血薇接过来,将魔功探入。那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的瞬间,她的眉梢动了。她听完整段,将玉简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还回去,目光落在书架的某一条横梁上。过了几息,她才说:“本将军听过这个声音。在魔界的古籍记载中——千年前魔祖麾下有一位将领,说话就是这样的。喉咙受过伤,愈合后声音带了一层铁锈般的刮擦。”
轩辕澈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:“那位将领叫什么?”
血薇的声音稳而沉:“墨渊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晨光依然从窗格之间一道一道地流进来,照在书架和地砖上,却好像照不进这个空间里正在沉下来的那层重量。司徒大人站在一旁,脸色比方才又白了一分。轩辕澈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,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压在山脊线上的光。
“血薇。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回魔界一趟。告诉苍溟,让他调出墨渊的全部资料。同时让魔尊暗中留意魔界高层中是否有人行迹异常。黑衣人能在人界潜伏这么久,说明他在朝中有内应——那个内应未必是他的棋子,也可能只是被利用了而不自知。”
血薇将玉简放回书案上,转身走向门口。她的步伐快而稳,出门的瞬间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,从庭院上空掠过,消失在晨光与暗红色云层的交界处。
轩辕澈独自留在书房里。他将那枚记忆玉简重新握进掌心,指腹沿着冰凉光滑的玉面缓慢地按了一圈,然后取出星火链,将人道之力注入其中。
“云宸兄,苍溟兄,白芷姑娘,云曦,血薇——我在。有新现。”
片刻后,云宸的声音从链中传来,平稳如常:“轩辕,请说。”
“黑衣人的声音已确认——与千年前魔族将领墨渊的声音完全一致。”
轩辕澈的语不快不慢,“血薇听过了,她也确认。”
链子那头安静了几息。苍溟的声音先切了进来,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火气:“墨渊?果然是他。本皇子正在去忘忧谷的路上,手里有他在那寺庙里留下的邪能样本。冰块脸,你等着,本皇子马上到。”
云宸的声音跟在后面:“好。样本到了之后,我立刻用三界鼎分析其属性。轩辕,你继续盯住皇城,司徒和小福子的安全要确保。”
轩辕澈应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:“白芷那边也要留意。墨渊已经丢了司徒和小福子这两枚棋子,他随时可能在其他地方补上新的。”
白芷的声音从链子里浮出来,隔着一层药庐里特有的微响:“我在回春堂。这里一切如常,我会留意外来的求医者。你们也多小心。”
星火链的光芒缓缓暗去。轩辕澈将链子收回怀中,重新走到窗前。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仍然压在天际线上,边缘没有散开的迹象。他知道墨渊会出手,只是还不确定会在什么时候、以什么方式。而他们要做的,是在墨渊出手之前,看清楚那张牌。
一个时辰后,忘忧谷。
苍溟和云曦落在三界鼎前。苍溟从怀中取出那枚水晶球,球体内的暗红色能量还在缓缓地蠕动着,经过长途飞行后,它似乎比清晨时更加活跃了一些,撞向球壁的频率明显增加了。他将水晶球交到云宸手中时,指尖在球面上停顿了一瞬——温度比出时高了不少,隔着水晶层都能感到那团邪能的脉搏正在加。
云宸接过球体,将它托在掌心里,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团翻涌的暗红色能量。他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先闭了一下眼,让自己的仙力在经脉中回转了一圈,然后才睁开眼睛,将仙力从掌心注入水晶球。
球体亮起淡金色的光,与内部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碰撞的瞬间出了短促的滋滋声,像是冷铁入水。云宸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,他能感受到那团邪能的密度和浓度都远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样本,而且波动频率确实稳定得过分——这说明释放它的主体拥有极强自控力,甚至可能在被邪能侵蚀多年后,仍然保留着大部分原本的修为根基。
他将水晶球放在三界鼎前的石台上,然后双手贴上鼎身,将仙力沿着铜壁的符文脉络灌入。三界鼎的嗡鸣声由低转高,由沉转锐,三色光芒从鼎口涌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旋转的法阵。法阵降下三色光柱,将那枚水晶球整个笼罩在其中。
球中的邪能开始剧烈翻涌。它在尝试突破光柱的压制,球壁内表面被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浅痕,出持续的细碎声响,像困在牢笼里的兽在反复冲撞铁栏。但三色光柱纹丝不动,反而随着云宸注入的仙力加厚了一层。
“三界鼎——分析。”
云宸低喝一声,将剩余的仙力一并灌入。
光柱骤然收紧,将邪能挤压成一滴暗红色的液体,悬浮在光柱的正中央。三界鼎的嗡鸣变得平稳而悠长,鼎身上的符文开始快转动,将分析的结果投影到空中——一幅精密而复杂的图谱缓缓展开,上面标注着邪能的波动频率、属性结构、浓度分布,以及一行被特别标出的分析结论。
云宸的目光落在那行结论上。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,他开口,声线里多了一层重量:“找到了。他的邪能对仙之本源有天然的畏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