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的脖子往后仰了十五度。
那只手从格栅缝隙里伸出来,六根手指,灰白色,指甲脱落了三片,露出下面黑色的甲质层。手腕的角度不对,往外翻了九十度,正常人的关节做不到这个弧度。
手指在动。
不是抓,是在摸。像瞎子摸路一样,指尖贴着格栅的金属条,一根一根划过去。
苏毅的呼吸没停,但放浅了。
凤鸡整只缩进了他衣领里。一个字都没说。它三百年的命,这会儿比谁都惜。
格栅的螺丝松了一颗。
叮。
螺丝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。
手从缝隙里又伸出来一截。到手肘了。肘关节多了一个弯,往不该弯的方向折着。前臂上的皮肤裂了几道口子,里面不是肌肉,是一层淡黄色的膜状组织,在微微蠕动。
第二颗螺丝松了。
苏毅往后退了两步。右手攥着铁管,没用。这玩意没子弹,拿着跟烧火棍没区别。
他左手摸进储物戒。
格栅第三颗螺丝弹了出去。整块格栅板歪了,露出一个人头大的洞。
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,洞口里探出一张脸。
不能叫脸。五官的位置大体还在,但比例全错了。左眼窝空的,右眼还有一颗眼球,瞳孔占了整个眼球的三分之二,黑的。鼻子塌了,鼻腔里长出一簇细小的骨刺。嘴咧到了耳根,上下颌骨脱臼了,嘴里的牙齿翻了一倍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有几颗长到了嘴唇外面。
它看着苏毅。
那颗独眼里没有情绪。不是凶狠,不是饥饿,什么都没有。像摄像头。
苏毅的左手从储物戒里勾出一个东西,抱在怀里。
铁管。
第三根。
比前两根都粗,管壁上焊了三道加强筋。料斗加大了一号,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碎晶石,比第二管还多。这是他在铺子里搞的最后一管,备着以防万一的。
万一就是现在。
那东西从通风管道里掉下来了。
不是跳,是掉。整个身体从洞口挤出来,摔在走廊地面上,出肉拍金属板的闷声。它穿着船员制服,背上和走廊里那具尸体一样,脊椎两侧顶出两根弯曲的骨质突起。双腿还在,但膝盖反了,往后弯。
它趴在地上,没马上起来。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,脸朝上,盯着苏毅。
苏毅把铁管端起来,管口对准那东西。
它站起来了。
膝盖反着弯,站姿很怪,重心靠后,身体前倾。双手垂在身侧,左手正常,右手就是刚才从格栅里伸出来的那只,六根手指。
距离苏毅不到五米。
苏毅扣了扳机。
管底的紫色晶石碎了。能量脉冲灌进管道。碎晶石被推出管口。
这一管的射比打巴赫那两管都快。管壁内的螺旋纹他刻得更深,碎片出膛带着高旋转。
第一颗碎晶石打在那东西的胸口。
穿了。
从后背飞出去,嵌进身后的墙里。
那东西的身体晃了一下。胸口多了一个拇指粗的洞。没有血。洞口边缘翻出灰白色的组织,在快收缩。
它没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