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舱里那股刚刚因为劫后余生而稍稍缓和的气氛,被沈擎岳这一声尖叫,再次捅了个对穿。
赵建军刚放回肚子里的那颗心,又一次,被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猛地扭头,看向那块数据屏。
屏幕上,属于苏毅的生命信息流正在稳定地刷新。但在那代表着基因蓝图的最底层序列中,确实多出了一小段之前从未有过的,闪烁着幽幽紫光的,陌生编码。
像是一张打印完美的图纸上,被人用紫色墨水,恶意地画上了一个叉。
而在那段编码的末尾,一个由系统自动生成的注释标签,正一闪一闪,像个催命的符咒。
【待删除】
这两个字,没有温度,没有感情,只有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,不容置疑的,冰冷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建军的声音,干得像是要冒火,“什么叫待删除?”
沈擎岳的嘴唇在哆嗦,他想解释,却现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将这个现象,翻译成任何一种已知的科学语言。
“他……他被标记了。”
沈擎岳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,“那个‘清除者’,那个格式化了上一个文明的宇宙级程序……它在苏毅的‘底层代码’上,打了一个标签。”
一个准备随时清理回收的,垃圾文件标签。
整个炮舱,瞬间死寂。
如果说,之前的【清除者】只是一个按照固定周期运行的天灾,那现在,它变成了一把悬在苏毅头顶的,随时可能落下的,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建军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看着苏毅,那个刚刚从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鬼门关里走回来的年轻人,那个刚刚给人类文明带回了“创世”
火种的英雄。
他现在,成了一个被预定了要删除的,目标。
“妈的。”
一片死寂中,苏毅的声音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他没有惊慌,没有恐惧。
他只是皱着眉,盯着屏幕上那个紫色的标签,脸上露出一种,在自己刚修好的手机上现了一个流氓软件时,才会有的,纯粹的,不爽。
“手脚真不干净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,伸手在那块屏幕上点了点,调出了那段紫色编码的详细数据流。
数据流像一团乱麻,充满了反逻辑的加密协议。
“苏毅……”
赵建军走过去,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想说点安慰的话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没事。”
苏毅头也没抬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“就是装系统的时候,没注意,被捆绑安装了一个全家桶。”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崩溃的沈擎岳。
“老沈,别用你的那套逻辑去分析它。这玩意儿,不是bug,是个后门。还是管理员权限的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现在,就是个被挂了木马的服务器。对方随时可以远程登录,然后把我,连带我装过的所有软件,一起格式化。”
苏毅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。
可赵建军和沈擎岳听得浑身冷。
“那……能清除吗?”
赵建军问。
“能。”
苏毅回答得很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