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号,主舰桥。
灯光恢复了,但人心里的光,还没亮起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载后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,混杂着劫后余生的,某种虚脱的平静。
赵建军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。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炮舱的方向。
那里,苏毅还坐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,双眼紧闭,呼吸平稳,胸膛有规律地起伏。
他像是睡着了。
可他面前那台由神话、国宝和垃圾零件拼凑起来的怪异机器,却在低沉地轰鸣。那块巨大的青铜面具上,两道金光像永不熄灭的探照灯,穿透了舰体,凝视着一片无人能看见的虚空。
“将军。”
一名勤务兵端来一杯水,手还在抖。
赵建军没接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那个方向,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。
“他……人还在吗?”
“生命体征平稳,意识状态……离线。”
沈擎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正趴在一块恢复了百分之三十功能的数据屏前,像个贪婪的饕餮,疯狂吞噬着上面刷新的每一行数据。
“离线?”
赵建军咀嚼着这个词,感觉牙根酸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,他的灵魂,或者说意识,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了。”
沈擎岳头也不抬,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,“那台机器,以奥林匹斯整个神系的崩塌能量为燃料,以洛基的信息态为导航,成功撕开了一条通往……‘过去’的航道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正在剧烈波动的曲线。
“这条曲线,是‘他’的意识信号。它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在时间维度上,进行光逆行。目标点……根据青铜面具提供的坐标解析,大约在六千五百万年前。”
沈擎岳抬起头,看着赵建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将军,我们正在见证的,不是神话。”
“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凡人,开着一艘用神明尸体搭起来的船,去时间的源头……”
“……考古。”
苏毅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沙子。
前一秒,他还在昆仑山号的炮舱里。
后一秒,他的整个“存在”
,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,撕碎,然后揉进了一条奔腾不息的,由光组成的河流里。
时间。
这就是时间。
它不是线性的,也不是平面的。它是一条无穷无尽,由无数个“瞬间”
和“可能”
交织而成的,立体的洪流。
每一个浪花,都是一个文明的兴衰。每一滴水,都是一个生命的悲欢。
苏毅的意识在这条河里随波逐流。他“看”
到了金字塔在烈日下拔地而起,又“看”
到它在风沙中被寸寸掩埋。他“听”
到了秦皇横扫六合的铁蹄轰鸣,又“听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