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从今天起,你想学什么爹都支持!想读书,爹教你!想习武,爹给你请师父!想刻碑,爹给你找最好的青石!花木兰能做到的事,你也能!”
文素愣住了,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文老先生低下头,用手轻轻拂去青石上的碎屑,手背上青筋微凸,声音在夜风里微微颤。
他说读了花木兰才明白,自己以前是个糊涂爹。
他以为替女儿安排好一切就是疼爱,现在才知道,真正的疼爱不是替她选好路,是让她自己选。
哪怕她选的是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,他也愿意替她扶稳第一块石头。
第二天一早,文家的后院就多了一块青石碑,碑上的字虽然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凿得极深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进石头里去。
文素后来跟着她爹正式入了书房,从前那些只敢偷偷翻看的经史子集如今光明正大地摊在书案上,旁边还搁着一把她新得的角弓。
她告诉前来探问的闺中密友,她爹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,以前连诗集都不让她碰,如今亲自教她经史子集了。
她抬起头看着朋友,眼里像点着一盏灯:“你知道吗?以前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。现在他说,他的女儿,要德才兼备!多谢知行书肆,要不是他们出了这个故事,恐怕我爹也不会转变想法!”
临渊府那边更是出了一桩让全城人都津津乐道的新闻。
城里最大的绸缎商姓顾,膝下只有一个独女,名唤兰君。
顾家在临渊府经营了三代绸缎生意,铺子开遍了半座城,货船从江南运来的绸缎经由顾家之手流向整个西南。
顾兰君从小就跟着父亲在铺子里转悠,七八岁就能认出绸缎的产地和成色,十来岁就能帮父亲核对账目,到如今她对货源的熟悉程度已经不亚于任何老掌柜。
可女儿总要嫁人,顾老板一直在物色一个能接手生意的女婿,托媒人相看了好几户人家的公子,从未想过把铺子交给自己女儿。
直到他在商会的茶局上听到有人提起《花木兰》。
那天茶局上有个刚从京城来的布商,绘声绘色地讲知行书肆门口排队的盛况。
队伍里一半都是女子,有闺阁小姐,有市井妇人,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太太。
顾老板起初只当是京城的新鲜事,听完茶局却鬼使神差地拐去了分号,买了一本回来。
看完之后他对着那几页书了好一阵子呆,心里想的是当年他媳妇生女儿时难产,稳婆出来说母女平安,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之后闪过的第一个念头——可惜是个女儿。
他把这念头压了十多年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,可此刻对着这几页纸忽然觉得那张纸上的每个字都在抽他的脸。
花木兰不是儿子,可她比十个儿子都能扛。
他这辈子只想着让顾家的生意有个继承人,却把最好的继承人关在了绣房里。
第二天一早,顾兰君来敲他的书房门。
她手里攥着那本《花木兰》,翻开的书页上还有折痕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她站在他面前,把书放在桌上:“爹,你老了,歇着吧,铺子我来管!”
他说:“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,不怕人说闲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