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热闹看完了,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。”
蓝允站在半空,双手抱臂,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下方百家众人,目光最后稳稳落在聂明玦和蓝曦臣身上,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。
语气不重,可每个字落地都带着分量:
“两位宗主,宁愿认一个身份低贱的娼妓之子为义弟,也不愿相信自己亲弟弟的话,被一个满口仁义、心藏刀斧的义弟牵着鼻子走,黑白颠倒,是非不分,牵连无辜。你们说说——你们该不该死?”
聂明玦面色涨红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他确实将怀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,以为弟弟向来不务正业,说的话作不得数。
对金光瑶,他并非全然信任,却始终以为自己能看住他、控住他,从未想过这条毒蛇会在他眼皮底下咬穿整个修真界。
是他太过自负了。
蓝曦臣更是连头都没有抬。他的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被蓝允那番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聂怀桑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,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我知道大哥错了!”
他声音颤,却一副豁出去的架势,额头实实在在磕在地上,
“你们想怎么罚我都认了——打我、骂我、废我修为都行!但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留我大哥一命?”
他整个人趴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,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聂二公子,此刻却为了自家大哥,跪在一众仙门面前,满身狼狈,声音却一句比一句恳切,令人动容。
蓝允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一跪,垂眼看他,神色微微松动,轻轻叹了一口气,抬手一拂。
聂怀桑便觉一股温和的力道托住了他的双膝和腰身,整个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,怎么跪都跪不下去了。
“聂二公子,”
蓝允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沉静,
“你应当明白,求情是没用的。当初若不是聂宗主在清谈会上率先说出那句——‘既然享受了家族的荣耀,就该一起承担后果’,岐黄一脉不会全族被冤死。
这是他的因果,逃不脱也推不掉。”
聂怀桑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茫然和无力。
聂明玦却在这时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稳如磐石:
“怀桑,不必求情。一人做事一人当。我既错了,就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。”
他直直地迎向蓝允的目光,没有闪避,没有退缩,眼底只有一种坦然的刚硬,
“乐游仙君想怎么罚,尽管罚来,我聂明玦绝无怨言。”
蓝允看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聂明玦确实是一条硬汉,敢作敢当,又真心爱护弟弟,骨子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豪气。
可惜太过刚愎自用,听不进旁人的劝,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死咬到底,对蓝曦臣过于信任,对亲弟弟却没有足够的了解。
蓝允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到蓝曦臣身上,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可惜,只轻轻摇了摇头:
“蓝宗主就更不必说了。你所犯的错误,仅次于金光瑶这个罪魁祸。
身为一宗之主,你把宗主副令拱手相送,让金光瑶随意出入蓝氏禁地,又把蓝氏声望借给他做背书。
金光瑶策划截杀、推动围剿,借的全是你和蓝氏的名头。你因私情把整个家族绑上他的战车,让姑苏蓝氏成了刽子手的帮凶。
身为兄长,你不顾亲弟弟的恳求,力挺金光瑶,选了人多的那一方,选了不必与天下人为敌的那条路。
你对不起的何止我父亲——你也对不起蓝氏列祖列宗,对不起蓝氏那一墙家训。”
蓝曦臣肩膀猛地一颤,攥紧的手微微抖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