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初衷,夏诚不动声色地缓了一口气,“希望这个孩子一切都好。”
可惜事与愿违。
手术刚刚进行不到三十分钟,一个小护士神色匆匆地走出来。她的手套上还沾着血,将一张纸递给夏诚,但被夏时珩中途接了过去。夏诚没有去争。
按道理来说,许榕现在是联邦的重点关照对象,研究院所做的一切研究都需要向联邦报备。所以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病危通知书的东西,当然也要给他们过目。
护士一边将东西交给夏时珩一边快速道:“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。刚刚教授给他注射的药剂在体内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。你们……”
护士下意识的想要说“请家属做好准备”
,话到了嘴边才又重新想起来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,重新道:“如果在接下来再不能被有效解决,那么他的身体会把自己拖垮。我们已经放弃了原计划,现在正在全力抢救病人。”
护士站在旁边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托盘的边缘,等了片刻,终于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。夏时珩终于低下头,在那页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的字很好看,笔锋凌厉,最后一笔却微微飘了一下,像是在那一刻没能稳住。
护士接过通知单,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道飘忽的笔画,心中微微一动,不由得又看了这个男人一眼。他垂着眼皮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。但即使这样,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冷冽的、独属于军人的气场。
她不敢再看,将通知单收好,急匆匆地走了回去。门在她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夏时珩坐回长椅上,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不同。
夏诚时不时皱眉往他这边看一眼,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。
但始终没有勒令他回去休息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走廊里没有窗,看不到外面的天色,只有头顶的灯将两道人影拉长。
夏诚坐在旁边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搭在夏时珩肩上。
“走廊里很冷。”
他说。
夏时珩没有拒绝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。
门终于再次打开了。
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小护士,而是艾塔。他没有摘手套,没有摘口罩,手术服的前襟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,分不清是消毒液还是别的什么。
夏诚和夏时珩似乎都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,都站了起来。
艾塔闭了闭眼,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,“……许榕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出口。
“他的脑域活动在持续减弱,”
艾塔终于说出了口,“目前已经降到了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以下。按照医学标准——”
听到这里,夏诚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。他在那一刹那就立刻偏头看向夏时珩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时珩的眼中看到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茫然。
夏时珩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。从小到大,他的亲人、朋友、环境,给予他的都是得到。他的前半生只在许榕身上体会过“失去”
,就已经付出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代价。
走廊里的灯光很亮,夏时珩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,周身的一切都显得更加难以忍受。夏诚不忍地低声唤了一句:“时珩。”
夏时珩的反应并非夏诚预想中的冲进那间病房。恰恰相反,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活了!”
病房中突然传出数道难以置信的惊呼,“细胞活性正在增强!维生剂呢?立刻!”
艾伦瞪大眼睛,来不及去跟夏诚打招呼立刻就冲了回去。
第141章
许榕的意识仿佛悬浮于一场绚烂而荒谬的梦境。
这是他第三次沉浸于这种感受。一次是在觉醒室中,一次是在与虫族对视时,而最后一次,就是现在。
与前两次不同的是,他这一次的意识是完整的。他非常清楚自己身处何处,甚至能听到外界那些研究员们有条不紊的交流,以及冰凉的药剂注入他体内时传来的刺痛与酸涩。
他竭力想冲破那如潮水般的黑暗对它的桎梏,却一无所获。
他艰难地挣扎,但在外界看来,他的眉心只是微微蹙着,看上去像是治疗带来的痛苦。
过了很久很久,许榕终于放弃了。
他放纵自己沉溺在那场五颜六色的梦中。意识也在不断在下沉。
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挣扎,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。但光的距离太远了,远到他只能听见来自黑暗的温柔的呼唤。
于是他放任自己继续下沉。
黑暗中开始出现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