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叫本事?你那叫暴力!”
“暴力怎么了?好用就行。”
女人们笑作一团,碰杯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谭行坐在中间,被这热闹裹着,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一下。
可他笑着笑着,就笑不出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、酱牛肉、红烧肉,看着碟子里的花生米,看着手边那壶梅花酿,看着这热闹的场面……
谭行喉头猛地一梗,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,夹着那块排骨,迟迟送不进嘴里。
他听见穆英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,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能听见:
“吃吧。”
谭行偏过头。
穆英没有看他,端着自己的酒碗,目光落在堂前那方黑檀木牌位上,三炷青烟在她眼底袅袅地升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小威走了,你要好好的。你们这帮小子都要好好的。”
谭行鼻根一酸。
穆英侧过头,看着他,笑了笑:
“多吃点,长城的伙食,没有家里的香。”
她说完,仰头把碗里残酒一口干了,碗底往桌上一顿,清脆一声响。
然后她扬起下巴,换了一副神色,冲满桌吆喝:
“来来来,姐妹们满上!今天小威入宗祠,不醉不归!谭小子。。。。。。。你喝不喝?”
谭行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,使劲嚼了两下,混着那股酸劲儿一起咽下去。
他端起酒碗,咧嘴笑了:“喝。穆姨倒多少我喝多少。”
满桌轰然叫好。
穆英拎着酒壶给他满上,碗沿碰得叮当响,酒液澄黄,映着灯火,晃得人眼底烫。
谭行一口灌了下去。
烈酒烧过喉咙,烧进胃里,烧得整个人里里外外暖融融的。
他看着穆英笑意盈盈的脸,看着那群推杯换盏的妇人,看着大堂正中那方黑檀木牌位前袅袅升起的青烟。
忽然想起邓威喝醉了拍着胸口说:
“老谭,我跟你说,我妈这人吧……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,其实她什么都知道。她比谁都明白。”
谭行放下碗,碗底碰在桌面上,轻轻一声。
他垂下眼。
啊威。
你妈确实什么都知道。
她只是不说。
她端着碗笑,她拍桌子吆喝,她拎着酒壶满桌倒酒,她一口一句“不醉不归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她只是不让我们看见她哭。
大堂里热闹声此起彼伏。
窗外风雪簌簌,梧桐枝头的雪又被压落一蓬,扑簌簌散进夜色里,无声无息。
谭行端起第三碗酒,仰头饮尽。
烈酒入喉,这一次,他那颗心不冷了,他只觉得暖。
烫得眼眶红,烫得胸口胀,烫得他忽然明白。。。。。。。邓家这门武脉,从来不在那块牌位上。
它在邓浪腰间那条磨得白的麻绳里,在穆英碗底那声清脆的顿响里,在十二位妇人笑着递来的筷子、夹来的菜、推过来的酒壶里。
山岳不移,守土有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