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横匾覆了一层薄雪,黑底金字的笔画被雪勾勒得分外清晰,每一道笔锋都像是刚刻上去的。
谭行看了片刻,转回身,大步往前走去。
晨光终于冲破了云层,把满街的雪照成了一片通透的白,那些咯吱咯吱的脚印一路向东,笔直,没有回头。
而此刻的邓家大堂。
门合拢的声响还在梁间余颤,炉火噼啪了一声,柴炭塌下去半截,碎火星溅出来,落在青砖上,明灭了两下,灭了。
邓浪坐在那把椅子上,脊背挺着,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。
随后他颤抖着,从怀里掏出那封烈士证明,白纸黑字,红印如血。
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,喉头滚了滚,想说什么,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
然后他就再也撑不住了。
一口鲜血涌上来,喷在那张纸上,红得扎眼。
纸面立刻洇开一片暗色,像一朵花骤然开败。
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,又把那张证明小心地放回桌面,用碗压住一角。
然后提起酒壶,黄酒注进碗里,酒液混着残血,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端起碗,手腕还在颤。
碗沿磕着下唇,出细碎的响。
仰头,一口吞尽。
酒辣,血腥,混在喉咙里往下淌,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穆英走了过来,裙裾无声地蹭过青砖,她弯下腰,指尖触到那封烈士证明的边角,轻轻拈起来,双手捧着,慢慢贴在心口。
纸上还有余温。
还有酒气。
还有她丈夫吐出来的那口血。
她低着头,跪倒在地,低声呢喃,泣不成声:
“儿啊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的儿啊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邓浪还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看着她跪在那里,看着她攥着那张纸,听着她的哭声从低到高、又从高转低,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。
他抬手,把碗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,喉结猛地一滚,像是把什么硬东西生生吞了下去。
炉膛里的余烬彻底暗了。
最后一缕青烟从炭灰里升起来,在半空中拧了一拧,散了。
偏厅里那十二位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站了起来。。。。。。
红姨背过身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陈姨扶着桌沿,指尖陷进桌面,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。
她们站在那里,面容悲凄,早已经泪流面。
这一刻,北疆邓家,传承已断。
这一刻,北疆邓家,哭声不绝。
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