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战天王撑着桌面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一柄入鞘太久的刀在重新出鞘,每一寸都带着锈涩的声响。
但脊背依旧挺拔。
“锁渊、斩月,是我的后辈。他们在前头拿命顶,我在天王殿里坐着号施令,像什么样子!?”
他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里没有悲凉,没有犹豫,只有百战老兵身上才有的那股子混不吝的洒脱:
“我这辈子,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。最后这点力气,不用在战场上,难道留着办丧事的时候给自己摆排场?”
陈美娇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,持笔的手微微颤抖。
永战天王看着她的模样,声音忽然软了半度:
“美娇,去吧。把令传下去。”
他顿了一息。
“记住。。。。。武神殿黄金一代,不在此次征调之列。让他们从前线撤下来,他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“三天后,漆黑之地。一个人都不许少。”
“违者。。。。。”
他吐出四个字,语气中带着不可辩驳,不容置疑。
“军法处置。”
陈美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转身。
脚步声冲出密室,沿长廊一路远去,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奔跑。
密室重归寂静。
永战天王独自站在石桌旁,低头看着桌上那盏灯。
灯焰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。。。。。孤零零一道,瘦而硬,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老枪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弯腰,从桌下暗格取出一卷竹简。
竹简已被掌心磨得温润亮,字痕深深浅浅,每一笔都带着他当年亲手刻下的力道。有些字颜色深些,是近年添的;有些浅淡斑驳,早过了不知多少年。
天光。。。。。栾季。
战戈。。。。。阮弈。
碎星。。。。。侯景凡。
翻龙。。。。。姜旭。
天启。。。。。易知秋。
烈阳。。。。。马擎苍。
统武。。。。。秦山河。
裂锋。。。。。关彻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座坟。
每一座坟,都是他亲手刨的土,亲手立的碑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笑。。。。。从容,洒脱,像老卒收拾行囊时回头看一眼住了半辈子的旧营房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真元,落在竹简最末一行空白处。
一笔。
一划。
刻下一个新名字。
“永战。。。。。萧破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