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身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。。。。。。流矢、刀锋、邪爪、雷火,那是两百年征战里每一道命悬一线的印记。
他拧开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烈酒烧喉,滚烫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燎到胃里,像一条烧红的铁蛇穿透了胸腔,把最后一点寒气都蒸腾殆尽。
他哈出一口酒气,把壶抛过去。斩月单手接过,毫不迟疑地仰头也灌了一口。
酒液辛辣如刃,顺着喉咙淌下去,灼得她眼眶微热。
她拿着酒壶,又看向锁渊,目光里泛起一层细碎的光。
那碗酒她记了两百年,那个人,她也记了两百年。
斩月抿了抿嘴,把酒壶抛回锁渊怀里,重新握紧了剑柄。
剑身嗡鸣而起,月华般的清辉沿着剑刃流淌不息,剑气在她身周凝成实质,如冰棱霜刃般割裂空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眸中剑意暴涨,声音冷冽如霜刃出鞘:
“老哥哥。”
“妹妹这两百年,没有丢我们天王的脸面!没有丢人族的脸面!”
锁渊天王闻言,大笑着重新举起酒壶,对着那片压来的紫黑天幕仰头再灌一口,然后猛地将酒壶摔碎在垛口上。
碎陶迸溅,酒液泼洒,烈香冲天。
“好!”
他一声断喝,周身气机轰然炸开,石砖俱裂,袍袖鼓荡如满帆。
下一刻,锁渊双掌同时按上城墙垛口。
铁灰色真元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沿着长城地基向两侧疯狂蔓延。
灵能大阵接收这股纯粹的天王级真元后运转到了极限,符文光芒亮得刺目,整段城墙从根基到垛口都出沉闷如雷鸣的共振。
他掌心亮起铁芒,无数条锁链沿着城墙一线铺展开去,在整面灰色石墙上覆了一层铁灰色的光膜。
每一块墙砖上的守护符文被激活后亮度暴涨数倍,原本在邪能侵蚀下明灭不定的纹路重新稳定下来,清亮如新刻。
斩月天王站在城头最高处,身后是西部长城绵延千里的灰色脊线,身前是无边无际的紫黑邪潮。
风吹起她战甲下摆出细碎金属碰撞声。她没有回头。
而长城脚下,临时救治点的军帐里,邓威躺在担架上。
他昏迷中翻了个身,攥了一路的骨坠终于从松开的指缝间滑落,叮当一声磕在砖地上。
红绳散开,骨坠上被他的血浸透的纹路露出来。。。。。。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凤凰翅膀下面,刻着两个像孩子涂鸦一样的字。
平安。
他的嘴唇仍在翕动。
旁边给他清理伤势的医官凑近听了数遍,才勉强分辨出那含混的四个字:
活着。。。。。报仇。。。。。
城外,紫黑潮水一寸一寸逼近长城根基。
九道邪神之躯悬浮在邪潮上空,谎兆的万张面孔同时转向长城方向,嘴角裂至耳根,无声地笑。
灵能大阵全功率运转,冰蓝光芒与紫黑邪能在城墙上空碰撞交融,出持续的滋啦声。
锁渊天王和斩月天王站在那片光芒的最前端。
衣袍战甲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,但两道脊背纹丝不动,像两柄插进石墙里的剑。
西部长城全线烽火齐燃。。。。。。金红焰火从一座烽燧跳向另一座烽燧,火龙在灰色巨墙脊背上蜿蜒奔行,把消息传向长城的每一处角落。
邪潮将至。
长城已立。
三千多名从镇荒关死里逃生的士卒们躺在长城内侧的临时军帐里,裹着渗血的绷带,攥着残破的兵器,睁着眼望着帐顶,等着那最后一道命令。
他们身后,整个西部战区正以百川归海之势向长城一线收缩。
外线三十六关的守军同时撤出,灰铁色甲胄汇成的洪流在旷野上奔涌,沉默而沉重。
他们放弃了一座又一座坚守多年的哨卡与关隘。
没有人回头。因为所有人最终都要站到同一面城墙后面。。。。。。那面从八百年前就矗立在此的、名为的屏障。
屏障之上,斩月天王拔出了剑。
剑锋出鞘时清越如钟鸣,冰蓝光芒从剑脊流淌而下,沿着她的手臂、肩甲、脊背一路蔓延到脚下每一块砖石里。
整段城墙被冰蓝光脉贯通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石壳下缓缓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