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威抬起头望向城门外。
那股紫黑色的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逼近,最前排的梦魇先锋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清晰可辨,它们六肢着地狂奔的姿态像是无数把镰刀贴着地面割过来。
三十分钟,足够镇荒关被攻破十次。
邓威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转向身后那名城头传令官。
传我命令。
镇荒关全体守军,从此刻起放弃关隘防御。
所有人员有序撤出关城,沿西部长城方向后撤。
传讯西部战区参谋部。。。。。。请求西部战区外线三十六关全部放弃镇守,一线所有哨卡尽数撤回西部长城。即刻执行。
传令官愣了一瞬。
统领……弃关?
弃关。
邓威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重了几分:
对!九大上位邪神全部降临,异域倾巢而出,这关守不住。放掉三十六关,把兵力全部收缩回西部长城一线,这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方法。
他说完不再看传令官,转身面朝城门外那片正在逼近的紫黑色潮水。
重剑拄在身前,剑锋入地三寸。
城防撤退事务交接给崔泠统领,我带巡游序列殿后。。。
他转头看向这个他深爱的女子。
崔泠已经站到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目光同样锁着城外那片紫黑色的天幕。
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,肩并肩站着时她的肩甲刚好抵在他臂甲下缘。
我留下。
崔泠没有看他,声音很平静:
王卫殿后,为你们争取撤出关城的时间。天王命我来接应撤军,这是我的职责!
邓威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看向崔泠的侧脸,那张脸上没有悲戚,没有恐惧,只有锁渊天王府王卫统领最该有的那种冷硬和担当。
不行!你。。。。。。
别说了,邓威!执行命令!
崔翎终于转过头来,对上他的眼睛。
风沙在他们之间狂卷而过,她额前碎被吹得扫过眉骨,露出那双清亮的眸子。
她抬起手,甲胄覆盖的指尖在他面甲边缘停了一瞬。。。。。。终究没有触上去,只悬在那里,像隔着一道逾越不了的天堑。
你是镇荒关统领,我是王卫统领。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。你答应我一件事。
邓威的嘴唇翕动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。
你回去。把兄弟们安全带回去。把哨所的所见、九大邪神的形态全部誊写成册,带回长城交给参谋长。一个字都不许漏。
她说完,扯下了颈间那枚小小的骨质吊坠。
那是一只凤凰,雕刻得栩栩如生,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,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亮,挂在一根褪色的红绳上。
那是邓威当年亲手用击杀的一只下位邪神骨骼雕出来的定情之物,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像小孩子的涂鸦。
她攥了它一瞬,像是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揉进掌心那点滚烫里。
然后她将吊坠放在邓卫手中。
旋即不等邓威反应,身形一闪,飞上城头。
邓威低头,骨质吊坠的边缘硌进掌心,像烙铁一样烫。
他攥得太紧,指节白,骨坠边缘嵌进皮肉里,渗出的血沿着红绳往下滴,把地上洇出几点暗色。
他抬起头。
隔着百丈距离和风沙,他看见崔翎已经重新跃上了城垛最高处。
她拔剑指天,二十三名王卫同时将真元注入阵眼,一道百丈银白光罩从城头升起,像倒扣的巨碗笼罩整面城墙。
光罩表面流转着锁渊天王亲手铭刻的守护符文,每一道纹络都蕴着天王级真元烙印,触到光罩的邪能像沸水浇雪般滋滋蒸。
第一批梦魇先锋撞上来。
甲壳焦黑龟裂,刺耳的嘶嘶声像把活肉按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前排碎裂,后排涌上,再碎裂,再涌上。光罩表面银白光芒在持续冲击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