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模糊的轮廓,然后寸寸凝实,腐烂的淤泥沿着某种古老的法则从虚无中析出,层层堆叠,覆上那些刚刚成型的骨架。
三息。
从第一点暗绿光芒亮起,到一道腐烂的身躯重新矗立于月光之下,只用了三个呼吸。
溃壤邪神再度降临。
祂的身躯比之前小了一圈,腐烂的程度却更深更恐怖,焦黑的类骨结构几乎完全暴露在外,只有薄薄一层还在滴落脓液的腐肉勉强覆着。
那张坍塌的脸上,脓绿色的巨瞳重新亮起,浑浊的光泽中翻涌着疯狂与濒死的亢奋。
纳垢慈父的赐福。。。腐烂。。。。与重生。。。。
溃壤的声音沙哑、破碎,带着邪能嘶鸣的杂音,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、更重。
祂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凝聚成形的巨掌,五指张开,掌心翻涌着暗绿色的重生邪能:
吾的权柄……是万物归腐,亦是腐中新生……你们以为碾碎了吾的神格……就能杀吾?
祂猛地攥紧五指,暗绿色的重生之力在掌心炸裂,如一道倒灌的天瀑将残缺的躯壳一寸寸修补、重塑。
那些裂开焦黑骨缝中迅滋生出新的腐肉,层层叠叠包裹上去,虽然比之前的躯体更加扭曲、更加畸形,但的的确确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完整起来。
苏轮骂了一声:操!这东西他妈打不死的?
谭行没说话。
血浮屠横立于身前,灭法之力在刀身上翻涌如潮,他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正在重生的身影,心脏狂跳,但脚下纹丝未动。
天穹之上,朱麟悬立月华之中。
那张满是血污与焦痕的脸上,在溃壤重生的瞬间,嘴角扯开狰狞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牙和满眼翻涌的精光。
双目之中赤金光芒暴涨,像两团被点燃的野火在眼眶中燎原。
哈哈哈哈——
朱麟的笑声炸裂开,裹着真元横贯整片荒原,震得脚下残存的腐土都在微微抖。
他笑得不加遮掩,笑得满脸凶悍,笑得像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他没有犹豫,没有后退,没有给溃壤任何喘息的时间——
身形一闪。
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。
溃壤邪神那双正在凝聚重生之力的巨瞳猛地一缩。
祂感觉到了一股暴烈的气血波动,以远祂当前恢复度的极限,从正上方笔直地压下来。
朱麟出现在溃壤胸膛正前方一丈处。
他右手探出,五指张开,整条手臂裹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赤金气血,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,朝着溃壤胸腔正中那片刚刚重新凝聚的腐肉插了下去。
溃壤出震天嘶吼,暗绿邪能如垂死巨蟒般朝胸前疯狂回卷,层层叠叠试图阻断那只插入胸腔的赤金手臂。
邪能撞上朱麟手臂的瞬间,出滋滋的焦灼声,如铁水泼入腐水,暗绿色的雾霭翻涌炸裂又被赤金气血强行灼穿,一层、两层、三层,所有防御在那只裹着炽烈精血与月华的手掌面前薄如蝉翼。
朱麟的整条手臂没入溃壤胸腔深处。
五指猛地张开,然后攥紧。
血肉、邪能、重生之力、腐烂的淤泥——所有这一切在朱麟掌中翻搅、挤压、碎裂。
他筋肉绷紧如弓弦,像在满池浊泥中死死钳住一根沉底的锈钉,然后往外拔。
溃壤的嘶吼在一瞬间拔高到刺穿耳膜的程度。
祂庞大的身躯在月光囚笼的残影中疯狂扭动,腐烂的藕状触肢炸裂般从脊背弹出又抽搐着枯萎,暗绿色的脓血如暴雨从胸口的破洞中喷涌而出,浇了朱麟满头满脸,每一滴都在他赤金战甲上蚀出嘶嘶的白烟。
可他没松手。
找到了。
声音从溃壤胸腔深处闷闷传出来,带着牙齿咬碎血沫的粗粝,却压着一种笃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。
朱麟五指猛地收紧。
然后往外一扯。
神格被生生拽出胸腔。
比之前小了一圈,比之前暗淡了不知多少倍,像一颗被反复碾碎又勉强拼合的琉璃珠,暗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,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微弱、更挣扎。
神格外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重生之力丝线,每一根都如蛆虫般蠕动着试图将破碎的神格重新缝合回溃壤的躯壳,可朱麟的手握得太紧了。
溃壤胸腔处留下一个贯穿的窟窿,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从窟窿边缘不断滴落。
祂那双脓绿色巨瞳中的光芒在神格被拽出的瞬间便急黯淡,可祂仍旧死死盯着朱麟掌中那颗跳动的暗绿光团,腐烂的嘴唇翕动着,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:
你……为何能使用月之痕的权柄,你的月光分身不是还在南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