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额头、眉骨、鼻梁一路淌下,在面颊上拉开暗红长痕,有的结了黑褐色血痂。
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畏缩。
漆黑的弯角在穹顶光脉映照下反射出弧光,像两柄弯刀。
它直视神座上那道半人半蛇的身影,喉间血腥气混着话语一起涌出,字字恭敬:
“吾神想与您同盟。趁人族中部长城空虚,吾神和您,联手进攻中部长城……”
夜魇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,每一个都像巨石砸落,沉闷而滚烫:
“斩杀人族天王,永战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神殿安静得能听见光脉在石壁中流淌的声音。
硫磺与蜜糖的气味仍在弥漫,光脉仍在搏动。
片刻后,神座之上的欲魔之神。。。。。。
蜃气爆,旋即被强制收敛。。。。。。
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初时还是中年女子的沙哑低笑,半截陡然拔高成尖锐少女嗓音,紧接着混进老者浊音、野兽嘶吼、婴儿啼哭、剑刃摩擦骨头的尖啸。。。。。。
所有声音绞缠在一起,像巨锯来回切割所有人的耳膜。
祂笑得蛇尾疯狂摆动,鳞片刮过神座表面带起一蓬蓬金色火花。
那张三面融合的面容在笑声中不断裂变重组,时而妩媚时而狰狞时而悲悯时而疯癫,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。。。。。
像有无数张脸在祂脸上轮流炸开。
笑声持续了整整八息。
然后戛然而止。
祂低下头,双瞳缩成两道竖直细线,居高临下,盯着夜魇淌血的面孔。
“我为何要和夜祟合作?”
“祂被永战死死钉在漆黑之地,又不是我被盯上,我何必要去触那位永战天王的霉头……”
夜魇浑身剧烈一颤,硬撑着咬牙道:
“尊敬的欲魔之神,您难道不想报三百年前,人族永战带给您的耻辱吗?”
“当年,那位人族永战天王,可是将您……将您的色欲化身……”
“闭嘴。。。。。。”
欲魔的咆哮从喉咙深处炸出,整座神殿的蜃气同时暴涌,像千万条无形的蛇疯狂翻搅。
夜魇脑子里嗡的一声,无数呓语像钉子一样凿进去。。。。。。那些声音带着三百年前的羞辱和滚烫的耻辱,把它的脑袋搅成一锅沸腾的浆糊。
但欲魔自己,也在这声咆哮里,被一脚踹回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,祂还被镇压在东域蜃域最深处。
然后永战就来了。
那个人类,站在蜃域边缘,一身布衣,连块铁片都没挂在身上,就那么松松垮垮地,迈步走了进来。
闲庭信步,像逛自家后院。
祂活了一千五百年,没见过这么狂的人族。
彼时的祂虽被封印,权柄可没折半分,六欲化身蛰伏在蜃域深处酣睡,整片蜃域就是祂的神国。
祂身化漫天蜃气,聚成万丈欲念风暴,铺天盖地压下去,分明要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给祂的封印岁月添一碟开胃小菜。
然后永战只做了一件事。
他以武道之心立誓,拿命做注,向祂起了赌斗。
祂本来懒得理。。。。。。一个凡人也配跟祂对赌?
但永战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:只要赌约成立,他就留在蜃域里不走,与祂厮杀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