绷着。兄弟们说了,你今天敢流马尿,回长城见面就喷你。。。。。。。但你要是忍不住,我可以假装没看见。
谭行喉结动了动。
沉默三息。
然后他抬手,拎过旁边侍者托盘里最后一杯酒,冲着幕布上那些定格的面孔,高高举过头顶。
没说话。
那只手在空中停了整整三秒,纹丝不动。
仰头。
一饮而尽。
杯底朝下,重重磕在桌上,一声沉响。
……行。
就一个字。
满堂寂静了不到半秒。
林东第一个笑出声,李说跟着乐了,席间那些世家长辈,此起彼伏地举起了杯。
幕布缓缓暗下去。
谭行站在暗下去的光里,眼眶是红的,嘴角却终于扬了起来。
万千风雪,一夕入喉。
从今往后,路在脚下,兄弟在身后,家在前头。
他攥着那只倒扣的酒杯,指节泛白,心口那团滚烫的东西还没完全压下去。
可就在这时。。。。。。。
灯光暗了。
满堂的喧哗声浪退潮似的退了个干干净净。
那些世家子弟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,军中翘楚刚举到一半的酒杯,各家家主交头接耳的私语。。。。。。。
全被这一暗,钉在了原地。
只剩穹顶那盏琉璃大灯孤零零地亮着,一束光像一把刀,笔直剖开暗色,劈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被扯了过去。谭行也抬了头。
门开了。
先是一道纤细的剪影嵌进光里,像墨笔在宣纸上落下第一划,然后那束光缓缓下移,一寸一寸地描出她的轮廓。。。。。。。像整座大厅的夜色都在为她让路。
于莎莎站在那儿。
一袭月白长裙,裙摆曳地,顺着台阶铺下来,像月光淌了一地。
肩上搭着一件银灰色薄纱披肩,半掩着精致的锁骨,露出修长的颈线。
髻松松挽了一半,几缕碎垂在耳侧,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。
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轻轻晃着,一步,一明,一步,一灭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白瓷小盅,和主桌上于狂老爷子面前那只一模一样。
她从光里走出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裙摆扫过地面,出极轻的细响,像风拂过梨花,像雪落在夜里。
满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太久。
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,此刻嘴角都噙着笑;
那些军旅出身的翘楚,不自觉挺直了脊背;
各家家主端着酒杯,目光里是长辈才有的温和与欣慰。
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少女穿过整座大厅。
一步一步,走向谭行。
谭行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幕布暗下去的光还没彻底散尽,从他背后漫过来,在他脚下铺成一层浅淡的阴影。
他就那样站着,站在光和暗的交界,看着于莎莎朝自己走来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,都踩在满堂安静的目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