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声说,像在对镜子里的自己承诺,也像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交代。
“我不哭了。今天是我的好日子。哥,你放心。我很好。谭行他。。。。。。。“
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:
“他对我很好。“
镜子里,那个穿着银白旗袍的姑娘,红着眼眶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
陈红拂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目光沉静而柔和。
蔡红英把丝帕叠好放回手边,伸手理了一下于莎莎鬓角那缕刚才被泪水沾湿的碎,动作自然而熟练,仿佛替这个孩子收拾过无数次眼泪。
窗外的夜风吹动百叶帘,带进来一丝北疆深秋的凉意。
远处隐隐传来宴会厅的乐声,轻盈而温柔,像一条金色的小河从廊道尽头淌过来。
于莎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。
她抬手,把鬓边那枚银钗轻轻扶正,然后站起身来,裙摆铺开如流水。
“走吧。“
她说,声音清亮而稳,像一柄细刃归鞘之前最后的一声轻鸣。
“别让他等太久。他今晚就走了。“
陈红拂看着她,没有拦,只是伸手把她肩头一点微皱的布料抚平。
蔡红英站在她身后一步,眼中带着一层细碎的光,弯着嘴角,什么都没说。
于莎莎提着裙摆,走向那扇门。
推开的时候,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外涌进来,铺了她满身。
她站在光影交界处,回头望了母亲和蔡姨一眼,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,带着某种已经落定的东西,像一颗种子终于扎进了土里,开始安静地往下长。
然后她转回头,迈过门槛,朝着那片光里走去。
。。。。。
而此刻,早就换完衣服的谭行,已经站在了大厅门口。
深色礼服贴着他肩背利落的线条,领口挺括,袖口银扣扣得一丝不苟。
他抬手松了松领结。。。。。。。其实不紧,但今晚总觉得胸口那口气,从开场就没喘顺过。
没错!他紧张了。
他这辈子,从没有想过他还有今天。
廊道尽头的宴会厅大门半敞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,裹着丝竹乐声与高谈笑语,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摊开在夜色里,等他踏进去。
他站了不到三秒。
林东就像长了后眼似的,从人群里探出半边身子,视线精准地锁住他。下一秒,人已经大步迈过来,不由分说一把揽住他肩膀,往厅里拽了半步,压着嗓子飞快地吐了一句:
“总算出来了。刚市长问了你两遍,于总管说要跟你喝三杯,典司长那边也等着。。。。。。。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谭行嘴角抽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接话,已经被林东挟着推进了满堂灯火之中。
接下来大约半个小时,他像一叶被潮水推着走的舟,从一张桌到另一张桌,从一杯酒到另一杯酒。
王景淮端着一杯清茶与他碰杯,笑容温厚:
“行小子,今晚高兴,叔敬你!”
话虽如此,碰杯时另一只手却在他手背上多按了一瞬。力道不重,但压下来的分量,比什么都沉。
谭行仰头饮尽,杯底朝下晃了晃。王景淮眼中笑意更深,松手时拍了拍他肩头,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,但那一拍的分量,够谭行记一晚上。
典屠那一杯是白酒。
警备司司长端着一只极小的琉璃盏,杯底只有小半指深的透明液体。但谭行认得那股气味。。。。。。。北疆老窖,六十八度,入喉似火。
典屠什么场面话都没说,只举了举杯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点了一下头,然后一仰脖子干了。
谭行跟着干了。酒液滚进喉咙,像一根烧红的铁线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底。他面不改色,只是呼吸微微顿了一拍,放下杯时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。
典屠看见了。什么也没说,只把杯子搁回托盘,转回身去继续跟旁边人说话。但谭行知道,这一杯过了,往后的事,少了一道门槛。
于适那一桌排场更大。
兵部大总管今日难得没穿制服,换了一身暗灰色便装,见谭行走近,直接拎起一整瓶北疆特酿搁在桌上。他冲谭行扬了扬下巴,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动:
“三杯,谭小子。喝完了你于叔往后要是下去了见了你老爹,腰杆子能硬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