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襟外套,头利落地盘在脑后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谭行五官的影子。。。。。。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带着一股被生活磨砺过却依旧坚韧的亮气。
那是谭母,白婷。
她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礼服,看料子和剪裁,明显是提前备好的。
此刻正站在廊灯下,面上摆出一副没好气的表情,可眼底那层亮堂堂的笑意根本藏不住,嘴角的弧度在灯光里弯成一枚软和的月牙。
谭行看见她,脸上的神色倏地松了一瞬。那层从幽冥渊带回来的、沉淀在眉宇之间的冷硬飞快地褪了一层,露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、被母亲催着换衣服时会有的无奈和暖意。
“妈,我这就来。“
他转头看向大厅里的众人,风衣下摆微微一卷,双手抱拳,朗声道:
“各位长辈、各位兄弟,实在对不住,我来晚了。各位稍坐,我去去就来。。。。。。。“
话没说完,王景淮已经笑着摆了摆手,声音洪亮:
“快去吧!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,不用管我们。你谭行订婚,我们坐在这儿喝杯茶都是喜气!“
典屠难得跟着点了点头,那城墙砖一样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可以称之为“笑容“的纹路:
“快去。等下开席了,我等还要找你喝一杯。“
于适端着一杯茶遥遥一举,声音带了几分老将特有的粗犷豪迈:
“别磨叽!换完衣服赶紧回来,你于叔今天可是推了三场会议专程来喝你这杯喜酒的!“
满堂笑声。
谭行朝众人再次一抱拳,旋即侧身,快步走向侧廊入口。
白婷见他走近,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力道带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熟悉劲儿。
“你那件风衣,袖口都磨起毛了。你倒好,穿着这件衣服就来订婚。“
她嘴上埋怨着,手上却已经把叠好的礼服往他怀里一塞,顺势又伸手把他领口歪了半寸的衣领正了正。
谭行被她那只手按着领口,一动不动,安静地垂下眼,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狼。
白婷把他的衣领理平整了,又拍了一下他的胸口,力道比刚才轻了些。
“去吧。“
她声音低下来,只有母子两个人能听见:
“换利索了出来。莎莎等了你一整天了。“
谭行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往更衣室方向走去。
他的步子落在长廊的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稳而快,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转角处。
宴会厅里的喧闹重新涨了起来,乐声流动,酒杯碰撞,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。
林东回到正厅中央,端着酒杯穿梭招呼,周旋于几位长辈之间,笑容得体,把那副惯常的痞气收了八分,竟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周正。
关烈被他拽着当了半天的陪客,此刻正被裘刚拉着问话,脊背绷得笔直,额头微微冒汗。
女方准备室的门虚掩着,暖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,铺在廊道地毯上,像一道温柔的隔阂。
室内陈设简洁而精细。一面落地穿衣镜嵌在墙中,镜面被暖灯映得微微泛光。
梳妆台是黑胡桃木的,台面上摆着几样饰盒,盒盖半敞,露出里面的珍珠耳坠与细链。
角落衣架上挂着一条备用的浅粉色披帛,叠得整整齐齐,带着新熨过的棱线。
于莎莎坐在梳妆台前。
银白色绣流云暗纹的改良旗袍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,从颈线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。
高挽的云鬓间别了一枚小巧的银钗,钗尾缀着一粒米珠,微微晃动。
她正对着镜子,目光却有些涣散,没有落在自己妆容精致的眉眼上,而是落在镜中某个更远处,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在那里的那个人。
身后左侧坐着她母亲,陈红拂。
陈红拂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,衬得气质沉静而端方。
她手里捏着一柄细木梳,正不紧不慢地替女儿理着鬓角那几缕碎,动作温柔而耐心。
右侧坐着蔡红英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样式家常,但质地考究。
她正用手肘撑着梳妆台边缘,微微歪着头看镜中的于莎莎,眼底带着长辈看晚辈时那种混着欣慰、感慨与一点不舍的复杂笑意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息,只有梳齿穿过丝时细碎的沙沙声。
然后于莎莎开口了,声音轻轻的,像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:
“妈,蔡姨……我订婚了。“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没有从镜子上移开。
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,站自己身边,看着她笑。
蔡红英先笑了,她伸手在于莎莎手背上轻轻一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