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叉着腰骂了两句,转头看见那皮球瘪在地上,又噗嗤笑了,弯腰捡起来,拿嘴对着气孔鼓着腮帮子吹。
街角那面墙新刷了红漆标语。。。。。。“北疆新生,永志不忘”
,字迹鲜亮得扎眼,漆还没干透。
他每看一眼,胸口就像被人轻轻摁了一下。
他看不够。
真的看不够。
这些热气,这些吵闹,这些鲜亮得刺眼的红字。。。。。。是他和那些墓碑上的名字,一起拿命换来的。
换值了。
所以他飞得很慢,慢到风都嫌他磨蹭。
可苍梧岭还在那儿等着。
他终归得去。
连绵起伏的苍梧岭到了。
从天上望下去,无数白色墓碑铺满山岭,密密麻麻,排列得比军阵还整齐,从山脚一路铺向天际线,仿佛没有尽头。
晨光斜斜地打在上面,那些碑面上的名字明明灭灭,像万千沉默的眼睛。
谭行在空中停住了。
他悬在那儿整整十息,才缓缓降落在墓园门口。
双脚触地的一瞬间,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。。。。。。像是怕惊扰了岭上那些沉睡的人。
墓园门口那间灰扑扑的保安亭还在老地方。
墙皮斑驳,檐角挂着半截锈蚀的风铃,风一过,叮叮当当地响,声音钝钝的,像有人在远处敲碗底。
亭子门口摆着一张竹躺椅,椅上的人正闭着眼,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拍,跟着风铃的响动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睁了眼。
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,在看清来人那一瞬,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来,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,竹椅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才稳住。
“谭小子!”
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喊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,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额……谭少将。”
谭行站在铁栅栏门外,笑了。
那笑从嘴角漫进眼底,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薄薄的壳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头花白、穿着旧军大衣的老人,喊了一声:
“张爷,您还是喊我谭小子吧。您突然这么喊,我不自在。”
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:
“好!谭小子!哈哈哈!还是这个顺嘴!”
他三步并两步跨出保安亭,上下打量谭行一圈。。。。。。从头到脚,从脚到头,看了两遍。
忽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壮了!不像以前那个瘦芽菜了!”
那一下拍得结实,声音闷,全是一个老兵攒了多年的力道还有老辈人看晚辈的心疼。
谭行没躲,肩头纹丝不动,嘴角弯起来:
“张爷,我也该长大了!”
“是啊!长大了!长成男子汉了!”
老张红着眼,话头开了就收不住:
“自从你爹牺牲,你年年来,一家子都扛在你身上。那时候你才多大?十三?十四?
每次来,不是身上缠着绷带就是额角贴着纱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