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是咸的,泪是咸的,可心里头那块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,在这一刻被塞得严严实实。
月光泼了满院。
锅还冒着热气。
这一晚,是团聚的夜晚。
战争还没有结束。
长城依旧耸立。
邪神依旧肆虐。
但是今晚,是他们这辈子最温暖、最开心的夜晚。
小院外头,月光底下站着二十几道身影。
慕容玄,蒋门神,方岳、邓威。。。。。。他们的父辈,就那么在墙根外头杵着,听着院子里头那一声赛一声的吆喝和笑骂,谁也没往里头迈一步。
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步子,反正他们就跟约好了似的,一个接一个,转身就走。
静悄悄的。
这帮老东西,当年在长城上迎着邪神潮水死扛不退,在焦土残垣里刀刀见血地搏命。
他们手里的刀比谁都重,背上的伤比谁都多。可今晚,他们没交代一句话,没留下一句叮嘱,就那么大跨步地走进了月光尽头,把身后满院子的热闹,留给了那帮小崽子。
院子里头闹得正凶。
酒碗碰得叮当响,有人拍桌子唱着跑调的战歌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再来一碗”
,还有人脚底拌蒜,拎着刀鞘当拐杖,在门槛上磕了个趔趄,惹得满堂哄笑。
这帮小崽子,早就不一样了。
他们扛起了剑,握住了刀,端稳了枪。
他们踩着父辈的脚印,站上那条曾经被血浸透的长城,走进那片父辈躺过的焦土。
他们把命往裤腰带上一别,在生死线上滚过几百个来回,身上溅过同袍的血,背上背过战友的尸。
从一截嫩生生的苗,硬生生熬成了一棵扎进石头缝里的参天大树。
他们早就是英雄了。
是那种真正见过血、断过骨、在大阵前咬碎过牙的英雄。
所以这一院的喧闹,这一锅在月光底下咕嘟冒泡的热汤,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,还有那一嗓子盖过一嗓子的“干了”
,是这帮小崽子用命搏回来的。
他们配。
配得上这满院安安静静的温柔,配得上这夜风吹不散的烟火气。
配得上把刀往桌腿旁一靠,就放心倒头大睡,鼾声震得房梁落灰。
他们早就不是需要人护在身后的孩子了。
他们是男人。手上的老茧比父辈的还厚。
他们是战士。趟过的战场比父辈的更凶更险。
他们是英雄。军功章挂出来能铺满整张桌子,顶天立地的那一种。
而英雄,就该被这么对待。
所以当那帮老家伙的背影彻底融进月色里的时候,谁都没回头。
只在夜风里,不知是谁粗犷地笑骂了一句:
“还行……一个一个的比老子当年强!没丢我们这帮老东西的脸,更也没丢北疆爷们的脸!”
就这一句,轻飘飘的,带着自豪和骄傲,风一扯就散了。
可那些背影,一个比一个挺得直。
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