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叫……降温!你们懂个屁!”
马乙雄狼狈地爬出来,裤腿滴着油汤,脸上还是那副死犟模样。
方岳已经靠在椅子上睡死过去,手里还攥着半碗酒,碗斜着,酒液一滴一滴往下淌,浸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襟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裘霸和雷涛背靠背坐在地上,各抱一个空坛子,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循环“再来一碗”
“不来了不来了”
。
邓威趴在桌上,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,不知是笑还是哭。
姬旭倒是还端坐着,腰杆笔直,可眼睛已经闭上了,手里那碗酒端得稳稳当当,一滴不洒。
卓婉清伸手轻轻拿下来,他也没醒。
狄飞靠在角落墙根,脑袋一点一点,卓婉清剥的花生还剩小半堆,终究没吃完。
卓胜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今晚没跟他抬杠的了,因为对手全趴了,他一个人坐着,看着正在照顾狄飞的妹妹,啥也没说,只是端起碗又闷了一口。
荆夜还醒着,匕擦完了搁在膝盖上,端着碗慢慢喝,目光扫过一院子东倒西歪的兄弟,嘴角的弧度虽然浅,却确实在。
蒋门神那坛五斤的酒终于见了底。
他站起来,把坛子倒扣在桌上,一滴不剩。
然后他转过头,隔着炭火与人群望向乐妙筠那桌。。。。乐妙筠也正好抬起眼来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两道目光碰在一起。
蒋门神那张铁板似的脸忽然松了一瞬,像冰面上炸开一道缝,暖光从里面漏出来。
他低下头,把空坛子放稳,坐回去,端起旁边一碗凉透了的茶,一口闷了。
谭行是最后几个还端着碗站着的人之一。
林东拉了个板凳坐到他身边,俩人的碗碰了一下,都没喝。
林东偏过头:“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?这碗酒端了一晚上,一口没动?”
谭行笑了笑,端起来抿了一小口:“喝了,你没看见。”
“你那叫舔。”
“喝多了误事。”
“今晚还误什么事?”
林东指了指满院子横七竖八的兄弟:
“都这样了你还绷着?”
谭行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液,北疆夜风从墙外灌进来,把炭火的烟气吹散一半,露出头顶那片被灯火映得泛红的夜空。
沉默了两息,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混在远处的划拳声和鼾声里,只有林东听到了:
“东子,今天北疆重建了。”
林东没接话,只是把碗端起来,碰了碰谭行的碗沿。清脆的一声,在嘈杂的夜色里像石子落进深水。
谭行也端起来,这次仰头,一口干了。
酒液滚过喉咙,火烧似的烫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胸口,然后被那股压了多年的滚烫接住,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酒,哪是别的什么。
他放下碗,呼出一口白气,冲林东笑了一下:“这一口,敬我爹。”
林东端起自己的碗,也一口见底:“这一口,敬谭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