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们都爱吃那个。“
蔡红英没回头。
低着头使劲擦一块早就干净了的桌面,肩膀轻轻抖了两下,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闷闷的:
“……行。“
水龙头哗哗流着,灶上卤锅还在冒热气。
窗外天彻底亮透了,铁龙市那条老街醒得热热闹闹,有人骑三轮车经过,车斗里青菜水灵灵的,露水还没干。
远处隐约传来雏鹰中学的哨声,尖锐、短促,一声接一声,催着什么似的。
百味土菜馆的烟囱还在冒烟。
桌上还剩半盘葱油饼,油光锃亮的。蔡红英伸手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,啪嗒掉在饼面上,她赶紧拿袖子擦了,一口一口吃完。
她想她的儿子了。。。。
白婷背对着她站在水池边,手伸在凉水里一下一下洗碗。
瓷碗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响,洗得很慢很仔细,好像要把每一只碗都洗得透亮。
后院的石榴树抽了新枝,嫩绿叶子在风里轻轻晃。
远处李念那群少年的影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。
他们跑过街道拐角,跑过那条通往雏鹰中学的长坡,跑进铁龙市完全亮起来的早晨里。
土菜馆的木门半敞着,卤牛肉的香气从门缝里一缕一缕往外飘,勾着过路人的鼻子。
灶台上那锅卤汤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,浓褐色的汤汁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琥珀色光。
白婷洗完最后一只碗,关了水龙头。
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下锅里的咕嘟声和窗外渐起的市声。
她把碗一只一只码进碗柜,动作轻而稳。码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手掌撑在柜门上,低着头站了一息。
再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什么痕迹都没了,转身又往灶台走,抄起长勺搅了搅卤锅,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谁说的:
“还得再添点八角。“
蔡红英把最后半块葱油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过来,从调料架上取下八角罐子递过去。
两个人的手在锅沿上方碰了一下,都很稳,都没抖。
窗台上那只老猫弓了个懒腰,尾巴尖扫过窗棂,金色的晨光在它背上铺了一层茸茸的暖意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白婷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转身去捞灶台上的碗筷。
蔡红英踮脚把八角罐子搁回调料架第三格,手还没收回来,耳朵先动了一下。
街面上的声音不对劲。
平时这条老街从早吵到晚,卖菜的吆喝、拉车的铃铛、隔壁杂货铺老板娘骂老公的嗓门,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市井交响。可就在这一瞬,所有声音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。。。。。。矮了,闷了,哑了。
拉板车的小贩脚底刹住车,车轱辘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。
蹬三轮的汉子单脚撑地,歪着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。
杂货铺老板半个身子探出柜台,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鸡毛掸子。
街对面修鞋的老头摘下老花镜,镜腿悬在半空忘了合上。
然后那辆车就出现了。
纯黑色,车身线条硬得像用刀劈出来的,棱是棱角是角,缓缓碾过老街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。
车头那道银色的龟蛇纹徽标被晨光一照,层层叠叠亮起来,刺得人眼皮直跳。
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,声音压得极低,却因为周围太安静,传得格外清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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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、玄武重工?这车……得七位数往上吧?来咱这条破街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扇缓缓打开的车门上。
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高跟鞋,鞋跟磕在青石板上,紧接着于莎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,晨光正好迎面泼在她身上,她微微眯了一下眼,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。。。。。。。
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肩线收得恰到好处,腰身掐出一把干练的弧度。
左胸前那枚玄武重工的总裁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,发髻挽得一丝不乱,脖颈修长,下颌微抬,整个人站在那条烟火气熏了三十年的老街上,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刀插进棉花堆里。
格格不入。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安静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