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修堤的具体的事宜,在太子回京后的第三日便定了下来。
朝堂上,皇帝当众宣布,由太子萧昭珩全权督办河工事宜,工部、户部全力配合。沿岸数省的官员,皆听太子调遣。
这差事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说它大,是因为黄河一旦决堤,沿岸数省尽成泽国,关乎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。说它小,是因为修堤这种事,历来是工部的差事,太子亲自督办,不过是因为青州调粮一事办得漂亮,皇帝想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。
太子萧昭珩督办河工的消息传遍朝野,已是仲夏时节。
黄河沿岸的堤坝加固工程,在太子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。从青州调拨的粮银陆续到位,工部派出的河工专家沿河勘测,分段施工,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。
然而,这年夏天雨水格外多。
进入六月以来,黄河中游连降暴雨,河水暴涨,浊浪滔天,几处正在施工的堤段险情频发。
仲夏的雨,已经连下了七日。
黄河沿岸的官道上,泥浆没过了脚踝。太子的车驾在雨中艰难前行,随行的侍卫和官吏个个淋得像落汤鸡,却没人敢吭一声。
太子萧昭珩掀开车帘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,眉头紧锁。
“殿下,前方就是青崖口了。”
赵恒策马靠近车窗,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,“工部的人说,那段堤坝已经加固了三层石料,应该撑得住。”
“应该?”
太子放下车帘,语气淡淡的,“本王要的不是应该。”
赵恒垂下头,不敢接话。
车驾继续前行。雨势渐渐小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些许天光。
青崖口的堤坝遥遥在望。
工部的河工专家早已等在坝上,看到太子的车驾,连忙迎上来。为首的姓郑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在黄河边待了三十年,对这条河的脾气了如指掌。
“殿下,青崖口这段,是今年河工的重中之重。”
郑工头指着脚下的堤坝,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,“上游连日暴雨,水位已经涨到了近十年的最高点。若再下三天,这里怕是撑不住。”
太子的目光沿着堤坝延伸的方向望去。浑浊的河水在脚下翻滚,浪头一次次拍打着石砌的堤岸,溅起丈高的水花。远处的水面已经与堤坝几乎齐平,像一头随时会挣脱锁链的巨兽。
“加固。不计代价。”
郑工头领命而去。工人们扛着石料、木桩在堤坝上奔走,号子声混着雨声,在河面上回荡。
太子在青崖口停留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雨时大时小,从未停歇。河水一日比一日猛,浪头一日比一日高。郑工头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。
雨又下了三天。
青崖口的堤坝在泥泞与洪水的夹击下,已经加高了三轮。
“殿下。”
赵恒掀帘进来,蓑衣上的水珠甩了一地,“煜王殿下的车驾已经到了青州,正向青崖口方向赶来。”
太子抬起眼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说是奉了皇命,视察沿岸州县的水患灾情,但属下听说,煜王殿下在青州听说殿下在青崖口督工,便主动请缨要来。青州知府拦不住,只好派人护送。”
太子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舆图上。
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赵恒垂手站着,不敢接话。
“去准备一下。五弟要来,总不能让人家淋着雨,把后营那顶最大的帐篷腾出来,多铺几层毡垫。再让人烧些热水,熬一锅姜汤。他身子弱,别淋出病来。”
雨还在下。
萧昭煜的马车在泥泞中颠簸了整整一日,终于在暮色四合时赶到了青崖口。他掀开车帘,浑浊的河水在堤坝另一侧翻滚,浪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,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水,糊住了视线。
“王爷,前面就是太子的营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