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南疆,瘴云压着群山。
群山深处有一片终年不见日光的洼地,林木枯黑,枝杈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地面裂缝间不断渗出灰白雾气,雾气贴着泥土流动,所过之处,野草黄,虫豸翻肚,连山风吹进来都带着腐冷味道。
洼地里游荡着一具具行尸。
它们衣衫早已腐烂,皮肉灰败,眼窝深陷,走动时骨节摩擦,出细碎声响。
有的拖着断臂,有的胸口裂开,里面空空荡荡,偏偏还能在尸气中缓慢游走。
偶尔有飞鸟误入此地,尚未落下,羽毛便蒙上一层灰霜,挣扎几下后坠入尸群,被无数僵硬手掌扯成碎片。
尸气最浓处,摆着一口漆黑棺材。
棺材半悬在乱石之间,棺身上缠着斑驳铁链,铁链垂落到地面,末端拖入尸气深处。
四周行尸经过此地,都会绕开,像是本能畏惧棺中之物。
棺盖上盘坐着一个孩童。
他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,身形瘦小,皮肤灰青,眉眼生得精致,嘴角微微咧开时,露出两排尖细利齿。
若换作寻常孩童,或许还有几分稚气。
然而其周身缠绕的尸气与眼皮下偶尔透出的阴冷绿光,又将这点稚气碾得干干净净。
正是南疆邪修,青尸道人。
他闭目盘坐在棺上,指尖搭着一枚泛黑骨珠。
骨珠在他掌中轻轻转动,每转一圈,附近行尸额头都会浮现一缕暗纹,随后又隐入腐肉。
某一刻,骨珠忽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青尸道人猛地睁眼。
洼地里的尸气同时一顿,游荡的行尸停在原处,数百双浑浊眼珠齐齐转向北方。
青尸道人也缓缓抬头,灰青面孔上浮出一抹笑。
“秦简州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青尸道人笑意更深,尖牙从唇间露出。
他能察觉到,自己留在秦简州身上的暗手已经被抹去。
那道尸印藏得很深,当初落下时便与秦简州残躯相连,寻常修士就算现,也只会将其当作尸变残气。
如今这一线感应忽然断开,断得干净利落,像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拔掉。
青尸道人眼中凶光闪动。
“能抹掉我留下的尸印,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骇人的笑声在尸气中荡开。
那些行尸受笑声牵引,喉中挤出低低嘶鸣,整个洼地的灰白尸雾都翻卷着往中间聚来。
青尸道人身下的漆黑棺材随之浮起,缠在棺身上的铁链一根根绷直,又自行脱落,在空中拖出刺耳声响。
棺材内部传来嘶吼。
青尸道人低头,抬起小手,在棺盖上轻轻拍了两下,动作像安抚一头躁动的凶物。
“急什么。”
棺中嘶吼慢慢低下去,只剩指甲抓挠棺板的细响。
青尸道人望着北方,眼底绿光越明亮。
秦简州身上的尸印被人拔掉,说明青冥城那边已有变数。
能动到那一步的人,未必好对付,也未必容易寻到。
他并无立刻追去的意思。
大乾境内近来热闹得很。
品丹盛会的消息,连南疆绝地这种尸气沉沉的地方都传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