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死掉的上三品。”
许青立在山石之前,金色竖瞳盯着那道摇晃而出的身影,神色未乱,只淡淡补了一句。
话音未散,他袖袍微动,周身青光自体内浮出。
地煞术——生光。
一层清亮神光笼住许青与桑芊华,光华不向外铺开,只贴着二人周身流转,像一口倒扣的青玉大钟。
桑芊华眼神一凝,顺势向许青侧后退了半步,紫衣袖间隐有天蚕丝游走,护在身前。
洞府中的身影前一瞬还在晃荡,下一瞬便贴近了神光。
嘭!
一只干枯漆黑的手掌拍在青光上。
掌心落下的地方,护体神光猛地向内凹陷,青色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山壁上刚被剑光斩开的裂口再次掉下大片石粉,阴煞死气从洞府里涌得更急,带着腐败尸臭卷过众人鼻端。
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。
众人只见洞府中影子一晃,黑手便已拍到许青身前。
上三品残留的气机压在后山,骇人的压迫感降临。
青光承住尸掌时,光壁边缘短暂暗了一线,随后才重新流转,将那只干枯手掌硬生生顶了回去。
许青身形稳在原地,连衣角都未被逼退。
桑芊华看着神光上压出的掌印,眼底凝重更深。
亲眼见这一掌落下,才真正感受到死去的上三品仍有多沉的分量。
后方几名凡人道士被震得坐倒在地,有人捂住口鼻,喉咙里挤出含混惊叫。
四名年轻修士本就立得更远,脸上血色更淡。
五品、六品的修为让他们比凡人看得更清,黑手拍来那一刻,他们连躲避的念头都像被压在胸口,身躯僵得沉。
苏清浅被桑芊华先前带在后方,周围气机混乱,她始终处在许青与桑芊华的控制范围内,并未上前。
那只黑手从神光上缓缓收回。
洞府口的身影终于完全显露在夜色里。
那是一名老者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华贵袍服,袍面绣纹早被阴煞死气侵得暗沉,衣摆拖过碎石时,带出一缕缕灰黑烟气。
老者浑身长满黑毛,脖颈、手背、脸侧皆如被浓重尸气浸透,皮肉干瘪贴骨,指甲尖利黑长,弯曲如刃。
最让人心底寒的,还是那张脸。
他脸上肌肉僵硬,嘴角扯开一个狰狞弧度,双目混浊黑,瞳孔深处像封着死水。
那面容早已衰败得不成生人模样,眉骨、鼻梁、下颌之间,仍能隐约看出几分轮廓。
与先前被许青拍碎头颅的年轻男子有些相似。
四名年轻修士看清这一点,呼吸齐齐一滞。
他们才刚从那张年轻皮囊带来的记忆错乱中缓过一点,如今又在一具老朽尸身上看见相近痕迹,浑身直冒冷汗。
两名女修下意识后退,另一名男修手指按在剑柄上,指节白,剑始终拔不出来。
凡人道士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,有人低声念着道号,声音抖得破碎。
青冥观只是凡俗道观,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后山,此刻从山腹里走出这样一具东西,原本熟悉的山林都变得阴森陌生。
老者喉间滚动,出干涩摩擦声,身上的黑毛随阴风微微摆动。
那股上三品气息压得后山草木倒伏,枝叶簌簌作响,远处青冥城中的惨叫和鬼哭声仍断续传来,与洞府前的死寂绞在一处。
桑芊华盯着老者看了片刻,低声问:“这是尸变了?”
许青目光落在老者胸口,又扫过他僵硬的四肢和死气缠绕的眉心。
“像。”
他道:“上三品修士陨落,神魂、肉身皆非凡物。若死得从容,临终前总该留下一两道手段,不让自己沦成这副模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