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苗岭赴约
连绵无尽的苗岭群山盘踞在西南大地,重重叠叠的竹海如同无边绿浪,雾气常年缠绕在山腰,湿润的山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独有的气息,隐隐还藏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淡淡异香。
李峰牵着哲淼淼的手走在蜿蜒崎岖的青石板山道上。哲淼淼一身素色长裙,乌黑长发松松挽起,眉眼温婉清丽。她自幼便对各地民俗传说心生向往,听闻苗疆蛊岭保留着许多古老传说,便缠着李峰一同前来散心。
李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妻子,指尖轻轻收紧,将她的手掌牢牢护在掌心。“山路湿滑,当心脚下。”
哲淼淼抬眸看向他,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:“放心啦,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。早就听说苗岭风光独一无二,只是当地流传不少灵异传闻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“大多都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故事,不必太过放在心上。”
李峰轻声宽慰。二人提前联系了山脚下的村寨,打算在村寨留宿几日,深入山中游览。
傍晚时分,雾气愈发浓厚,二人终于抵达半山的苗寨。村寨依山而建,一座座木质吊脚楼错落分布,青黑色的瓦片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寨子里的居民待人淳朴,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苗家老者,名叫阿公石望。
石望见到二人,脸上笑容温和,只是目光扫过哲淼淼时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,只是转瞬即逝,并未被两人捕捉。
“城里来的贵客,今晚就住在我家吊脚楼吧。只是有一桩事我必须提前叮嘱你们,入夜之后万万不可独自往后山蛊岭方向走去,千万不要随意触碰山中花草,也不要捡拾路边无人看管的饰物。”
李峰微微挑眉:“阿公,后山究竟有什么讲究?”
石望叹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:“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,不提也罢,你们只要记住我的劝告,便能安安稳稳在寨中停留。”
晚饭是地道的苗家菜肴,腊肉、山野菌菇配上清甜的竹筒米酒。席间哲淼淼兴致盎然,不断询问当地风土人情。李峰安静陪伴在一旁,时不时为她夹取菜肴,目光始终落在妻子身上。
夜色缓缓笼罩群山,山间鸟鸣渐渐平息,只剩下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响。吊脚楼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响。二人洗漱完毕,依靠在窗边,望着山间朦胧月色。
哲淼淼顺势靠在李峰肩头,轻声说道:“这里安静极了,比城市舒服太多。只是那位阿公反复提醒后山,不由得勾起我的好奇心。”
李峰抬手轻抚她的长发:“古老村寨大多有避讳,我们尊重当地人的习俗,不去冒险就好。好好休息,明天白天我们在村寨周边逛逛。”
他伸手揽住哲淼淼的腰,将人拥入怀中。静谧的夜里,二人静静依偎,享受难得远离喧嚣的时光。窗外薄雾流动,谁也不曾察觉到,一缕淡淡的灰白色影子,悄无声息徘徊在吊脚楼外的竹丛之中。
夜半时分,李峰浅浅入睡,朦胧之间听见一阵轻柔的女子歌声。曲调幽怨绵长,带着无尽的哀伤,顺着窗缝飘进屋内。他瞬间清醒过来,立刻低头看向怀中安稳熟睡的哲淼淼。
歌声来自后山方向,断断续续,时隐时现。李峰心中记着石望的告诫,不愿惊扰妻子,强压下出门探寻的念头。可那歌声萦绕不散,仿佛就在耳边低吟。
等到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,诡异的歌声方才彻底消失。
次日清晨,哲淼淼醒来,揉着双眼看向李峰:“夜里我好像听见歌声了,是错觉吗?”
“我也听见了,估计是山中的风声,或是村寨里早起的族人。”
李峰不愿让她心生恐惧,温和地岔开话题,“走,我们下楼吃早饭。”
白天的苗寨热闹许多,寨中的女子身着精美苗绣衣裙,银饰行走间叮当作响。二人沿着村寨溪流缓步散步,溪水清澈见底,水底遍布圆润青石。哲淼淼兴致勃勃欣赏路边盛开的山野野花,李峰紧随左右,时刻留意周遭环境。
游玩途中,他们偶遇几位寨中年轻姑娘。闲聊之时,李峰有意提起后山蛊岭。几个姑娘脸色骤然一变,纷纷摇头不愿多说,只重复石望的话语,劝诫二人不要靠近后山。
接连多人的提醒,让李峰心底生出几分警惕。他打算放弃前往后山的想法,可哲淼淼心中的好奇越来越浓厚。
“白天我们远远观望一下后山边缘好不好,绝不深入。”
哲淼淼拉着李峰的手臂轻轻摇晃,眼中满是期待。
看着妻子期盼的模样,李峰终究不忍心拒绝,再三叮嘱:“只在山口停留片刻,一旦察觉异样,我们立刻折返。”
午后雾气消散大半,阳光穿透竹林洒落斑驳光影。夫妻二人沿着小道,慢慢走向后山入口。后山山口立着一块老旧石碑,石碑表面布满青苔,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苗文。
踏入山口范围,周遭气温骤然降低,明明是晴日,林间却透着沁骨寒意。草木愈发茂密,光线暗淡不少。四周寂静无声,连虫鸣飞鸟的声响都消失殆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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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淼淼环顾四周,低声感慨:“明明离村寨不远,这里却安静得可怕。”
李峰将她护在身侧,目光仔细扫视林间。就在这时,哲淼淼脚下踢到一件物件,低头一看,是一支雕琢精致的银质苗疆发簪,纹饰古朴优美。
她弯腰想要拾起发簪,李峰急忙出声阻拦:“淼淼,不要碰!村寨老人说过,不要捡拾路边的饰物。”
哲淼淼缩回手,好奇打量地上的发簪:“好好的银簪,怎么被丢在这里。”
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开之际,一阵阴风骤然席卷林间。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自密林深处缓缓显现,女子一身褪色苗绣长裙,长发散乱垂落,双脚离地漂浮在草木之间。她面容清秀,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悲凉,正是昨夜吟唱悲歌的源头。
哲淼淼下意识抓紧李峰的手臂,身体微微一颤。李峰立刻将妻子护在身后,冷静注视前方的虚影。他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沉稳开口:“我们无意闯入你的地界,即刻离开,还请不要为难我们。”
白衣女鬼静静望着二人,幽幽的声音飘荡在林间:“我被困在此地百年,常年独守荒山,难得见到外来之人。我并无害人之心,只是孤寂太久。”
女鬼名为阿黛,百年前是这座苗寨最美丽的姑娘。她与外族男子相恋,却遭到村寨族人强烈反对。当年族人认定男子带来灾祸,强行拆散二人。阿黛无力反抗爱人被迫离开,她独自来到后山,郁郁而终,一缕执念不散,被困蛊岭无法轮回。
百年岁月,她困在这片山林,日复一日唱着思念爱人的歌谣。过往偶尔闯入后山的路人,大多被她的身形惊吓疯狂逃窜,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聆听她的故事。
哲淼淼从李峰身后探出身子,心底的恐惧慢慢消散,只剩下满心怜惜:“百年之久,你一直停留在这里,一定十分煎熬。”
阿黛轻轻摇头,目光带着怅惘:“我一直在等待,期盼能再见到心上人一面,可直到如今,依旧只剩我孤身一人。漫长时光,仇恨早就淡去,只剩下无尽孤寂。”
李峰轻声说道:“人世轮回流转,百年过去,当年之人早已消散在岁月之中,继续执着等待,只会不断困住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