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绾的声音轻飘飘的,如同风拂槐叶,“我只是太过孤寂,才会弄出些许动静,惊扰了二位,心中十分愧疚。”
夏侯衣向前半步,神色温和:“漫长岁月独自一人等候,换做是谁,都会难熬。你不必拘束,我们不会驱赶你。”
往后的日子,宅院不再只有两人。白日里阿绾隐于槐树之中,不扰二人起居,夜半之时,偶尔会抚上一曲琴。李峰与夏侯衣也时常备上清茶,摆在槐树下,与这缕亡魂闲谈,听她讲述百年前长安的旧事,讲述当年曲江的灯火,坊市的繁华。
只是阿绾的执念始终未曾消解,她依旧执着等待着那个书生,魂魄被槐树牢牢锁住,无法离开这座方寸宅院。夏侯衣心生不忍,日夜思索化解执念的法子,李峰始终陪伴在她身侧,二人常常依偎在廊下,商量着如何解开百年心结。
一日傍晚,细雨蒙蒙,长安笼罩在一片烟雨薄雾里。李峰撑着油纸伞,牵着夏侯衣站在古槐之下,雨水打湿了伞沿,二人紧紧靠在一起。夏侯衣轻声说道:“那位书生早已化作一抔尘土,百年光阴流转,人事早已变迁,她守着一句约定,困住了自己百年。”
李峰抬手,擦去她脸颊边沾着的雨珠,低头轻轻与她相依:“我们帮她放下执念,让她得以解脱,往生轮回,不必再困在此处受煎熬。”
二人商议妥当,寻来香烛素帛,在槐树下设下简易香案。李峰提笔,写下一封书信,以当年书生的口吻,诉说自己半路染病离世,无奈负了约定,来世再寻佳人相守。夏侯衣将信纸焚于香烛之上,青烟袅袅,飘向古槐。
白衣虚影缓缓浮现,捧着那封化作烟气的信,默默伫立良久。百年执念,一朝破碎,长久的等候落空,可心中的枷锁,也终于解开。
阿绾望着眼前相爱的二人,露出释然的浅笑。“多谢二位成全,让我放下执念。这棵古槐吸纳了我百年阴气,往后不会再惊扰旁人,这座宅院,也会重归安宁。”
话音落下,白衣身影化作点点微光,融入槐树枝叶之间,萦绕宅院数十年的阴气一扫而空,庭院之中豁然明朗,连古槐的枝叶,都显得鲜活起来。
困扰多日的异状彻底消散,老宅恢复了平和静谧。夜色再次降临,庭院安安静静,再没有夜半的琴声与徘徊的脚步声。
屋内烛火温柔,李峰将夏侯衣拥入怀中,紧紧抱着她,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。夏侯衣靠在他肩头,眉眼温顺,抬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一切都过去了,往后,只有我们安稳度日。”
李峰低头,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角,眼底盛满温柔:“长安繁华万千,我不求功名利禄,不求名扬京城,只求与你相守在这座小院,朝暮相伴,岁岁不离。春日共赏院内槐花,夏夜同看星河,秋时拾取落叶,冬夜围炉取暖,此生足矣。”
夏侯衣脸颊微红,埋在他的胸膛,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。二人相拥坐在窗前,望着院中静静伫立的古槐,月华洒落,院落祥和,再无阴寒诡谲之气。
往后的岁月,兴安坊这座古宅成了长安城中一处安静的福地。邻里都说,这座闹过异事的宅院,如今暖意融融,那棵百年古槐,枝叶愈繁茂,每到初夏,雪白的槐花簌簌飘落,铺满整个庭院。
李峰依旧在书房读书,只是不再执着于科举功名,闲暇之时,便陪着夏侯衣赏花游园,走遍长安的街巷。他们一同逛东西两市,看琳琅满目的器物,去曲江池泛舟,登大雁塔远眺整座京城。
每到入夜,二人相拥而眠,再无夜半异响,只有彼此安稳的呼吸。偶尔风起,槐叶沙沙作响,如同故人轻声祝福。
百年幽魂放下执念安然解脱,一对恩爱夫妻在长安老宅相守度日,褪去了诡谲与惶恐,只剩下细水长流的温情爱意。喧嚣繁华的长安城,藏着无数离合悲欢,而兴安坊这座小院里,李峰与夏侯衣的故事,伴着古槐岁岁花开,平淡绵长,成了长安坊巷之中,一段温柔的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