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“晚归的香水味……
午夜十一点,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像被冻住的墨汁,黏腻地堵在高架桥上。李峰把车窗降下一条细缝,闷热裹挟着街边大排档残留的油烟灌进来,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,烫得他猛地回神,抬手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。
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,他特意提前下班,拎着定制的珍珠项链和一盒提拉米苏蛋糕赶回家里,三室一厅的公寓收拾得一尘不染,冰箱里塞满了他妻子安安爱吃的草莓,餐桌上摆着两只高脚杯,红酒已经醒好,可从七点等到十一点,家里始终空荡荡的,安安不见人影。
他掏出手机第三次拨打安安的号码,听筒里依旧是机械冰冷的女声:“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后再拨。”
李峰的眉头紧紧拧起,心里浮起一丝烦躁,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安安从前是个极其顾家的女人,性格温柔内敛,大学毕业后便嫁给了他,辞去了设计公司的工作,专心在家操持家务,平日里连晚上八点之后出门都极少,更别说彻夜不归、电话失联。
最近半个月,安安变得格外反常。起初只是夜里频繁失眠,对着落地窗呆到凌晨,后来开始偷偷化妆,翻出压在衣柜最深处的紧身吊带裙、亮片高跟鞋,那是两人谈恋爱时安安去音乐节穿过的衣服,婚后三年再也没动过。李峰问起缘由,安安只笑着说太久没放松,想出去和老同学聚聚,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浓郁的夜店专属香水味,混杂着烟酒与潮湿冷气的味道,洗三遍澡都散不去。
起初李峰只当妻子是婚后生活太过枯燥,想要消遣解压,并未放在心上,可纪念日这天刻意失约,彻底勾起了他的疑心。
他打开安安的化妆台抽屉,原本摆放护肤品的位置,多出一张皱巴巴的黑色鎏金邀请函,没有落款,只有一行烫金小字:冥夜酒吧,午夜零点,旧人赴约,勿带烟火生人。
冥夜酒吧,李峰有所耳闻,是老城区废弃剧院改造的地下夜店,不在主流商圈,没有线上团购,只靠熟人私下引荐才能进入,坊间传言那地方鱼龙混杂,白天大门紧锁,只有午夜之后才对外开放,不少去过的人都说里面氛围诡异,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看了眼车载时钟,距离零点还差四十分钟,李峰揣起邀请函,抓起外套驱车赶往老城区。
老城区的街道老旧破败,路灯大半损坏,只剩零星几盏忽明忽暗,墙壁爬满墨绿色藤蔓,墙皮大块脱落,露出底下黑的青砖。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,李峰绕了三条窄巷,终于找到那座废弃老式剧院,雕花铁门锈迹斑斑,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、脸色惨白如纸的门童,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,直直横贯锁骨。
“先生,有邀请函吗?”
门童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。
李峰拿出那张鎏金黑卡递过去,门童指尖冰凉刺骨,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,侧身推开铁门,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,明明是盛夏七月,走进院门的瞬间,李峰浑身汗毛倒竖,仿佛坠入寒冬腊月。
“进去之后切记,不可以和舞池里的女人对视过三秒,不喝吧台递来的暗红色酒水,不听角落卡座里女人的低语,找到你要找的人就尽快离开,千万别逗留到凌晨三点。”
门童在他身后低声提醒,话音落下便消失在阴影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李峰深吸一口气,推开剧院厚重的红丝绒大门,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裹挟着奢靡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,五彩镭射灯疯狂旋转,将偌大的剧院大厅照得光怪陆离。原本的舞台改成巨型舞池,无数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,穿着暴露的衣裙,脸上妆容浓重,可仔细看去,那些人的眼神空洞呆滞,皮肤白得毫无血色,跳舞的动作僵硬机械,如同提线木偶。
吧台沿着剧院回廊搭建,调酒师低着头,长遮住整张脸,不停摇晃着调酒壶,壶里的液体是浓稠的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液。卡座分布在四周的包厢里,昏暗的隔断后隐约坐着不少人影,时不时传来暧昧又凄厉的轻笑。
李峰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安安的身影,心脏砰砰狂跳,穿过拥挤的舞池时,身旁一个长女人猛地撞向他的肩膀,对方丝黏在脖颈上,浑身湿漉漉的,带着河水的腥腐味,李峰下意识躲闪,余光瞥见女人脚踝处缠着水草,脚底没有影子。
他吓得后退一步,猛地想起门童的警告,不敢再随意触碰旁人,压低身形继续寻找。就在这时,舞池中央最耀眼的位置,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。
是安安。
她换上了那件许久未穿的黑色亮片吊带裙,长松散披在后背,画着浓烈的烟熏妆,嘴唇涂抹着艳红口红,踩着十厘米细高跟,跟着劲爆的音乐肆意扭动腰肢,和平日里居家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。她的身边围着三个陌生男人,不断伸手搂抱她的腰肢,安安不仅没有抗拒,反而仰头笑着迎合,嘴角勾起的笑意陌生又阴冷。
“安安!”
李峰忍不住大喊出声,想要冲过去拉住她。
喊声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被淹没,安安缓缓转过头,视线扫过李峰,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与温情,只剩下一片漠然,仅仅对视了两秒,便扭头继续跳舞,仿佛完全不认识他这个丈夫。
李峰心头一沉,一股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,他不顾一切拨开周围僵硬跳舞的人群,奋力挤到舞池中央,伸手抓住安安的手腕。
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,安安的手腕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,皮肤僵硬紧绷,像是裹了一层冰冷的胶皮。
“跟我回家,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我在家等了你一整晚。”
李峰压低声音,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。
安安轻轻挣开他的手,红唇开合,吐出的气息冰冷,带着腐烂玫瑰的味道:“回家?我早就没有家了,李峰,你走吧,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,围绕在安安身边的三个男人同时停下动作,齐刷刷转头看向李峰,三人脸色青灰,眼窝深陷,瞳孔漆黑没有眼白,一步步朝他逼近,周身散出浓重的尸臭味。
第二章三年前的落水谜案
李峰下意识将安安护在身后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,死死盯着逼近的三个怪人:“你们是谁?离我老婆远点!”
安安从他身后绕出来,轻轻拉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反常,硬生生将他往后拽了几步:“别动手,他们是这里的朋友,不是坏人。你不该来冥夜酒吧的,来了,就很难再走出去了。”
“到底生了什么?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?最近夜夜晚归、性情大变,全是因为这里?”
李峰急切地质问,他怎么也想不通,温柔贤惠的妻子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。
安安望着闪烁的霓虹灯光,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痛苦,随即又被麻木掩盖,她抬手拂过鬓角的碎,缓缓开口,一段尘封三年的往事,在诡异的舞曲声中缓缓揭开。
结婚三周年,世人都以为他们是恩爱夫妻,却不知道三年前订婚前夕,安安曾遭遇过一场险些丧命的意外。
那是订婚典礼前一周,两人相约去城郊环湖公园拍摄情侣写真,傍晚时分湖边起了大雾,安安蹲在湖边捡拾掉落的夹,脚下青苔湿滑,整个人失足坠入冰冷的湖水里。湖水湍急,深秋的湖水刺骨冰凉,安安不会游泳,在水里拼命挣扎呼救,当时李峰正在不远处和摄影师沟通拍摄角度,戴着耳机没有听见她的喊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