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马店泌阳县板桥水库,在豫南老辈人的嘴里,从来不是一处纳凉玩水的去处。六十多年前那场惊天大水淹没了沿岸几十个村落,上千口人连人带屋沉进深不见底的库底,从此这片碧水成了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阴地。老人们守着祖训,傍晚绝不靠近库岸,雨夜不许孩童对着水面呼唤名字,逢年过节还要在岸边摆上馒头白酒祭拜溺亡亡魂,生怕水里的厉鬼抓活人做替死鬼,填满永无止境的水狱。
2o23年盛夏,在驻马店市区做装修工程的李峰,带着新婚妻子周小敏,赶回泌阳县乡下老宅处理过世爷爷留下的宅基地。他打小在板桥水库边上的李家坳长大,后来进城定居,早已把儿时听过的水鬼传说当成乡下人迷信的老话,全然没放在心上。
李峰二十七岁,性子粗爽,不信鬼神,靠着一手瓦工手艺在市区站稳脚跟;妻子周小敏比他小两岁,心思细腻胆小,从小怕黑怕水,婚前就听李峰讲过板桥水库的怪谈,一路回乡都惴惴不安。恰逢三伏天,豫南连日闷热无雨,水库水位大幅下降,不少沉在水底几十年的旧屋残骸、碎棺木都裸露在了滩涂上,整个李家坳村落都笼罩在一股湿冷压抑的氛围里,怪事也从夫妻俩踏入老宅的第一天,接踵而至。
第一章老宅怪影,夜半湿脚印……
李家坳紧贴板桥水库西滩,全村如今只剩寥寥几户留守老人,大半住户都搬到了泌阳县城。李峰爷爷留下的老宅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四合院,院后紧挨着一片延伸到水库滩涂的芦苇荡,推门就能望见泛着灰绿的库水。老宅空置五年没人打理,院内长满齐腰的狗尾草,屋檐挂满蛛网,推开木门时出“吱呀”
的刺耳闷响,裹挟着一股浓重的水草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峰哥,这房子一股子河水的味道,住人能行吗?要不咱们住镇上旅馆吧。”
周小敏攥着李峰的胳膊,鼻尖微皱,目光下意识瞟向院后茫茫的芦苇荡。
李峰拎着行李箱往里走,满不在乎地摆手:“瞎担心啥,就是常年受潮罢了,打扫一晚就干净了。爷爷一辈子住这儿,能有啥问题?再说处理宅基地手续要跑三天,来回跑镇上太折腾。”
夫妻俩忙活一下午清扫院落,擦掉满屋灰尘,收拾出主卧落脚。晚饭煮了挂面就咸菜,入夜后暑气稍稍褪去,窗外刮起阵阵穿堂风,芦苇被吹得簌簌作响,像是有人趴在墙外轻轻扒拉院墙。
十一点多,周小敏翻来覆去睡不着,耳边总听见细碎的“哗啦、哗啦”
水声,明明紧闭了后窗,那股冰冷的水草腥味依旧钻得满屋子都是。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李峰,刚要说话,忽然瞥见卧室水泥地面上,多出一串湿漉漉的赤脚脚印,从后窗根一直延伸到床头边,水渍漆黑,沾着细碎的河底淤泥,脚印小巧纤细,明显是女人的脚掌。
“李峰!你快看地上!”
周小敏浑身汗毛竖起,猛地坐起身。
李峰被惊醒,揉着眼睛低头看去,脸色瞬间僵住。那串脚印新鲜潮湿,还在不断往下滴水,可卧室门窗从傍晚就锁死,屋里根本没人出去过,更不可能带着河泥赤脚进屋。他起身走到后窗检查,窗闩完好无损,玻璃没有破损,可窗沿缝隙里卡着几根墨绿色的水藻,正是水库深处才有的品种。
“会不会是白天打扫院子带进来的泥印?”
李峰强压心底的慌乱,试图自我安慰,弯腰想用拖把擦掉脚印,可指尖刚碰到水渍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,那泥水冰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水,三伏天里碰一下都冻得手指麻。
话音刚落,院外芦苇荡里传来一声女人幽幽的叹息,轻飘飘贴着窗户飘进来,听得两人头皮麻。周小敏吓得一头扎进李峰怀里,浑身抖:“不是错觉,真的有东西……咱们连夜走好不好,这房子太邪门了。”
李峰心里也犯嘀咕,但男人的好胜心作祟,不愿在妻子面前露怯,拿起墙角的手电筒走出卧室,绕着院子仔细巡查一圈。院墙完好,芦苇荡黑漆漆看不到尽头,手电筒光束扫过水面,只看见层层涟漪扩散开来,除此之外毫无异常。他回到屋里,硬着头皮安抚妻子,谎称是夜里露水太重,泥土受潮留下的痕迹,硬是陪着周小敏熬到后半夜,才勉强再次入睡。
可从这一晚开始,诡异的现象再也没能停下。
第二天清晨起床,两人现院子中央摆着三只湿漉漉的粗瓷大碗,碗里盛满浑浊的库水,水里泡着几缕乌黑的长,碗沿沾着暗红的水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灶台的柴火被莫名点燃,锅里空空如也,却煮出一锅冒着热气的河水,整个老宅的每一处角落,都缠绕着化不开的阴寒气。
村里独居的李老太一早来送玉米面,看到院里的瓷碗,脸色骤然惨白,连连后退几步,嘴里念叨着“作孽、作孽”
。李峰连忙拉住老人询问缘由,李老太盯着那三只水碗,嘴唇哆嗦着道出一段尘封几十年的往事。
“这是水鬼讨替身的摆阵啊,六二年大水那年,村里李家媳妇苏桂英,抱着三岁的闺女在河边洗衣,大水突然漫上来,娘俩来不及逃跑,被洪水卷进水库淹死了。苏桂英死得不甘心,执念守在这片水域,几十年不停找活人替身,老一辈人但凡看到家门口摆着盛水的瓷碗,立马就要搬离村子,不然早晚被拖进水里。你爷爷当年为了压住她的怨气,在老宅地基下埋过桃木符和黑狗牙,现在老宅空置多年,符篆失效,她又出来作乱了。”
周小敏听完吓得脸色惨白,当即就要收拾行李离开,李峰依旧半信半疑,只当是老人编的老话吓唬人,想着办完宅基地手续就走,多忍两天无妨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的侥幸,会把夫妻俩一步步拖入死亡陷阱。
第二章滩涂寻人,水藻缠足
办完第一天村委会的手续,下午闲来无事,李峰想着去水库滩涂转转,看看爷爷从前种过庄稼的河滩,周小敏拗不过他,只能小心翼翼跟在身后。连日干旱,水库大面积退水,大片黑褐色的淤泥滩裸露在外,遍地散落着碎瓦片、生锈的农具、腐烂的木梁,甚至还有半块泡得胀的旧棺材板,放眼望去满目荒凉,处处透着死寂。
脚下淤泥松软,一踩一个深脚印,空气中混杂着腐木、死鱼和水草的腥臭味,越往水库深处走,光线越昏暗,芦苇长得比人头还高,密不透风地围拢四周,风声穿过芦苇缝隙,化作女人细碎的哭泣声。
“峰哥,别往前走了,前面水太深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周小敏紧紧拽着李峰的衣角,视线不敢往水面看。
李峰拿着手机四处拍照,随口答道:“怕什么,大白天的能出事?我看看前面那片露出的石头,好像是从前老石桥的桥墩。”
说着他甩开妻子的手,大步往水边走去,滩涂淤泥没过脚踝,走起来格外费劲。就在他弯腰打量老旧桥墩残骸时,脚下突然一沉,脚踝被一团滑腻冰凉的东西死死缠住,低头一看,数根粗壮黑的水藻像活蛇一样缠绕住小腿,使劲往深水里拖拽,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开。
“小敏!快来拉我一把!”
李峰大惊失色,拼命蹬腿挣扎,淤泥不断往下陷,半个小腿已经陷进烂泥里,水藻越缠越紧,勒得皮肉生疼,冰冷的河水顺着裤脚往里灌。
周小敏吓得尖叫着扑过来,伸手去扯水藻,可那些水藻韧性极强,指甲抠上去只留下浅浅印子,根本扯不断。慌乱间她瞥见水边淤泥里,印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女人脚印,和老宅卧室里的脚印一模一样,顺着脚印往水里延伸,消失在浑浊的水波之下。
危急关头,李峰摸出兜里随身携带的美工刀(做装修常备工具),狠狠朝着水藻割去,锋利的刀刃划破水藻,他趁机猛地往后蹬地,连滚带爬挣脱开来,摔在满是淤泥的滩涂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再回头看水边,刚才缠住他的水藻凭空散开,慢悠悠沉入水底,仿佛刚才的拉扯只是幻觉。
两人狼狈地回到老宅,李峰挽起裤腿,小腿上布满一道道青紫色的勒痕,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,一碰就钻心的疼。周小敏给他擦拭伤口时,现勒痕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河底黑沙,怎么都清理不干净,当晚李峰就起高烧,浑身滚烫,胡话连篇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别抓我、水里冷、带我回家”
之类的碎语。
周小敏独自守着高烧的丈夫,又害怕又无助,想去村里找李老太求助,可天色彻底黑透,村道两旁的荒坟在夜色里影影绰绰,她不敢独自出门,只能烧热水给李峰物理降温。到了半夜,李峰的高烧非但没退,反而浑身冷,裹着厚被子还不停打哆嗦,嘴唇冻得紫,体温检测仪显示体温三十九度八,完全是冰火两重天的病态。
就在这时,堂屋的老式木柜“哐当”
一声自行打开,里面掉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旧木盒,周小敏好奇拆开,里面装着爷爷生前留下的一本泛黄手记,还有一截干裂的桃木枝、几颗黑的黑狗牙。手记是爷爷手写的毛笔字,详细记录了苏桂英的完整悲剧,彻底击碎了李峰口中“迷信老话”
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