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缓缓向内打开,漆黑的门洞像一张吞噬人心的巨口。
女子的啼哭声近在咫尺,这一次,哭声里不再只有哀怨,还夹杂着凄厉的嘶吼。李峰握紧一根实木木棍,将贾欣雨护在身后,死死盯着敞开的西厢房。昏暗的灯光下,一道白色身影从厢房内缓缓飘出,长遮面,一身旧式绣裙,裙摆拖地,双脚离地半寸,正是老人们口中的苏婉娘。
她飘在院落中央,身体微微颤抖,长缝隙中,隐约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,没有眼白,全是浑浊的墨色。她没有扑过来伤人,只是朝着黑龙潭的方向频频叩,哭声越悲切。
就在这时,贾欣雨脚踝上的乌青勒痕骤然烫,她闷哼一声,浑身剧烈颤抖,眼神渐渐变得涣散,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院门外挪动,嘴里喃喃自语:“水好冷……拉我下去……陪我……”
“欣雨!醒醒!”
李峰急忙拉住妻子,可贾欣雨力气大得反常,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一心要往村口黑龙潭走去。李峰拼尽全力将她拽回屋内,反锁房门,可屋内的寒气越来越重,墙壁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水珠,水珠汇聚成水流,顺着墙面往下淌,整个房间仿佛被潭水包裹。
窗外传来“哗啦啦”
的水声,仿佛黑龙潭的湖水漫过了整个村落。李峰转头看向窗户,只见窗外的浓雾中,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浮出,一个个浑身湿透,面色青紫,手脚扭曲,正是历代溺死在潭中的亡魂,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水祟。它们围在院墙外,伸出腐烂青的手掌,不断拍打着木窗,出“砰砰”
的闷响,嘴里出嗬嗬的怪叫,意图将屋内的人拖走。
西厢房的白衣女鬼苏婉娘飘到窗边,面对一众水祟,出尖锐的嘶鸣,似乎在阻拦它们。一鬼一众邪祟在院落外对峙,阴气冲撞,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,电线出“滋滋”
的漏电声响,灯泡接连炸裂,整栋老宅陷入一片漆黑。
黑暗之中,贾欣雨的挣扎越来越剧烈,脚踝的勒痕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,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。李峰心如焚火,他忽然想起房东老人临走前,曾在堂屋案几上留下一叠黄纸和一把桃木枝,说是乡下辟邪用的物件。他摸黑冲到堂屋,跌跌撞撞摸到桃木枝,转身回到卧室,将桃木枝轻轻触碰贾欣雨脚踝的黑痕。
桃木枝接触皮肤的瞬间,出“滋啦”
一声轻响,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。贾欣雨浑身一颤,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,身体也不再挣扎。院墙外的水祟被桃木的阳气震慑,拍窗的动作放缓,出不甘的低吼。白衣女鬼苏婉娘身形一滞,深深看了屋内一眼,随后化作一道白影,退回了西厢房,木门自行关闭,所有异响渐渐平息。
一夜惊魂,天亮之后,贾欣雨脚踝上的黑痕褪去大半,只剩下浅浅的淡红印记。两人都明白,女鬼并非恶魂,她被困在老宅与黑龙潭之间,看似作祟,实则是在阻拦潭底的水祟害人。而水祟执念极深,一日不化解,危险便一日不会消失。
第三章古宅绣影,怪猫悬树
接连两夜遭遇惊魂事件,青溪村的诡异氛围达到了顶峰。村里的老人得知两人被水祟缠上,纷纷劝说他们立刻离开,可李峰和贾欣雨现,如今就算想走,也未必能顺利脱身。贾欣雨脚踝的红痕虽变淡,却如同一个标记,只要靠近村口方向,便会寒意彻骨,心神不宁。
白天,两人走访村里的长者,想要探寻破解之法。一位年过八旬的老翁,是村里最了解本地民俗与灵异往事的人,他听完两人的遭遇,长叹一声,道出了更多隐秘:“苏婉娘当年投潭,怨气不散,魂魄一分为二,一半守在老宅西厢房,一半困在黑龙潭底,被水祟裹挟。潭底的水祟数量众多,靠着吸取活人的阳气存活,苏婉娘不忍无辜之人受害,才夜夜阻拦,可她自身怨气深重,又被潭水阴气侵蚀,时日越久,越是身不由己。”
老翁还提及了浙西当地一则奇特的旧俗:村里后山的老树上,常年悬挂着死去的黑猫。金华、浙西一带自古流传,家猫养满三年便易通灵,死后绝对不能入土,必须用麻绳捆住四肢,悬空挂在古树之上,用以镇压阴邪、隔绝游魂。青溪村后山的歪脖子古树上,就挂着数具风干的猫尸,历经数十年,风吹日晒,皮毛脱落,骨架外露,远远看去狰狞可怖,是村里用来镇压整村阴气的镇物。
“后山悬猫树的阳气,能压制一部分潭底阴气,可近些年古树日渐枯萎,猫尸风干失效,镇邪之力大减,黑龙潭的水祟才越猖獗。”
老翁指着后山的方向,“另外,苏婉娘生前最擅长刺绣,西厢房里还留存着她当年的绣架与绣品,绣品上浸染了她的执念,也是阴气汇聚之地。若想彻底化解灾祸,一是安抚苏婉娘的亡魂,二是加固后山镇物,三是斩断水祟索取替身的执念。”
为了彻底摆脱纠缠,两人决定按照老翁所说,先进入被众人忌惮的西厢房,查看苏婉娘遗留的物件。趁着白天阳气最盛的正午,李峰手持桃木枝,贾欣雨带上提前准备的香烛,两人小心翼翼推开了西厢房的木门。
门轴生锈,推开时出刺耳的“嘎吱”
声,一股尘封数十年的霉味、脂粉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。厢房狭小逼仄,光线昏暗,仅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。屋内陈设依旧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:一张雕花木质绣架摆在房间中央,绣针、丝线散落一地,墙角立着老式梳妆台,铜镜蒙着厚厚的灰尘,镜面模糊不清。床榻上的锦被褪色残破,被褥褶皱,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。
绣架上搭着一幅未完成的刺绣,布料泛黄,上面绣着一池潭水,水边立着一名古装女子,眉眼温婉,正是苏婉娘本人。刺绣的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,可诡异的是,绣品上潭水的位置,丝线呈现出暗沉的墨色,如同凝固的血水,细看之下,潭水中还绣着无数细小的人影,密密麻麻,正是潭底的水祟。
贾欣雨缓步走到绣架前,伸手想要触碰绣品,指尖刚靠近,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,原本微弱的天光瞬间变暗,小窗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。床榻的帷幔无风自动,缓缓飘动,一道白色虚影在帷幔后若隐若现。
李峰立刻举起桃木枝,沉声说道:“我们并无恶意,只是想帮你解脱。”
帷幔停下晃动,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缓缓显现,这一次,她没有啼哭,也没有嘶吼,只是静静站在床前,长依旧遮面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厢房内安静下来,绣架上的丝线开始自行飘动,一根根丝线缠绕、交织,在半空中勾勒出当年的往事:父母逼婚、书生送别、深夜奔逃、纵身入潭……一幕幕画面无声上演,满是绝望与不甘。
贾欣雨心中恻然,点燃带来的香烛,摆在绣架前,轻声道:“你的执念困住了你自己,也让潭底亡魂不得安宁。百年光阴已过,恩怨早已落幕,放下执念,方能安息。”
香烛燃起袅袅青烟,青烟缭绕着白衣女鬼,她的身体轻轻颤抖,周身浓郁的怨气渐渐淡化,遮面的长微微分开,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哀伤的脸庞。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,像是道谢,随后身影变得透明,融入青烟之中,厢房内刺骨的寒意消散大半。
就在众人以为危机缓解之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,紧接着,后山方向响起一连串“哗啦、哗啦”
的绳索晃动声。老翁此前的叮嘱陡然浮现在两人脑海——后山悬猫树出事了。
两人急忙跑出西厢房,冲到院落外望向后山。只见后山那棵千年歪脖子古树上,原本悬空悬挂的几具风干猫尸,绳索尽数断裂,一具具干瘪的猫躯坠落在地。古树的枝干不断摇晃,树皮大块剥落,原本用来镇压阴气的镇物彻底损毁。
下一秒,整个青溪村的地面微微震颤,村口黑龙潭的方向传来惊天巨响,潭水疯狂翻涌,墨绿色的湖水冲天而起,潭底积攒百年的阴气、水祟尽数挣脱束缚,朝着整座村落席卷而来。
第四章五猖暗扰,剪纸邪影
镇邪的悬猫树失效,黑龙潭的阴气如同潮水般吞没青溪村。短短片刻,天空再度被浓黑的雾气笼罩,白昼瞬间沦为黑夜,能见度不足半米。空气中的腥腐气味浓烈刺鼻,耳边充斥着水祟的嘶吼、阴风吹过草木的怪响,整个村落沦为一片人间鬼域。
李峰紧紧牵着贾欣雨,退回老宅紧闭大门。可这栋百年古宅的木门、木窗在阴气冲击下不断摇晃,“砰砰”
作响,仿佛有无数邪物在门外冲撞。贾欣雨脚踝处的淡红印记再次作,钻心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,她浑身冷,牙齿打颤。
“不止水祟和女鬼,还有别的东西来了。”
李峰侧耳倾听,除了水祟的怪叫,村落各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杂乱无序,不似亡魂,反倒带着一股诡异的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