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“江雾锁城,旧宅借居……
入秋后的武汉,总被化不开的江雾裹着。长江与汉江交汇的水汽顺着街巷缝隙钻进来,把整座三镇泡在一片湿冷的灰白里。李峰牵着妻子刘萌萌的手,踩在硚口区老旧的青石板路上,鞋底碾过腐烂的梧桐落叶,出细碎又黏腻的声响。两人是外地来武汉务工的年轻人,市区房租高昂,经老乡介绍,租下了宗关水厂旁一条深巷里的老式两层民宅。这片区域挨着汉西铁路桥,一侧是废弃多年的黄鹤楼酒厂旧址,高墙斑驳,爬满黑的藤蔓,另一侧便是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铁路暗渠小路,白天都少有人通行。
“这地方看着好偏,雾怎么这么重啊。”
刘萌萌缩了缩脖子,将外套拉链拉高。她长相清秀,胆子不算大,一路走来,巷子里连行人都寥寥无几,两侧老宅门窗紧闭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旧灯笼,风一吹,灯笼布面拍打木架,出“啪嗒、啪嗒”
的闷响,在寂静的深巷里格外刺耳。
李峰抬手看了看手机,下午四点半,可浓稠的江雾已经遮蔽了天光,巷内昏暗得如同黄昏。“房东说这房子便宜,就是位置偏点,老宅子年头久了,阴气重些,忍忍就好。”
李峰性格沉稳,向来不信鬼神之说,只当是老建筑采光差,“先收拾东西,今晚就在这儿落脚。”
这栋民宅是典型的民国老民居,青砖墙体,木质楼板,进门是狭小的天井,天井角落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竹筐,筐里塞着几张泛黄的草纸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,二楼两间卧房,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木之上,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。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本地老人,交接钥匙时反复叮嘱:“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,千万别开一楼后门,也不要往铁路桥那边张望,雾大的时候,更别出门。”
当时两人只当是老人多虑,随口应下。可踏入老宅的第一晚,诡异的征兆就接踵而至。
傍晚时分,两人简单做了晚饭,老式木窗关得严实,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湿冷寒气。明明是初秋,屋内温度却比室外低了好几度,刘萌萌裹着薄毯,还是止不住地打冷颤。“老公,这屋里怎么这么冷?是不是窗户漏风?”
她起身想去检查窗户,刚走到窗边,指尖还未碰到木框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女人啜泣声。
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,夹杂在风声里,像是贴在窗外低语。刘萌萌浑身一僵,猛地缩回手,脸色瞬间白:“你……你听见了吗?有人在哭。”
李峰放下碗筷,侧耳倾听。巷子里风声呼啸,铁路方向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,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“别多想,风声罢了,老房子隔音差。”
他安慰妻子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窗缝向外望去。
窗外是狭窄的巷道,江雾如同实质一般涌动,能见度不足三米,灰白的雾气中,只有两侧老宅模糊的轮廓,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。巷中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人影。李峰关上窗户,心中虽有一丝异样,却依旧归结为妻子太过紧张。
深夜十一点,两人准备休息。二楼卧房的木床老旧,躺上去便会出轻微的晃动。关灯之后,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天井方向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雾光。就在两人即将入睡时,楼板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楼下,而是头顶——二楼的屋顶,有人穿着软底布鞋,一步一步,慢悠悠地踱步。脚步声很轻,“嗒、嗒、嗒”
,节奏均匀,从屋顶东侧走到西侧,来回往复。
刘萌萌瞬间绷紧了身体,死死攥住李峰的胳膊,指尖冰凉。“楼上……屋顶有人?咱们这房子就两层,上面是瓦片屋顶啊!”
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李峰也心头一紧。他悄悄起身,摸到窗边,借着雾光抬头看向屋顶。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,雾气笼罩其上,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人影。可那脚步声依旧清晰,仿佛那人就踩在离头顶咫尺之遥的地方。
“可能是野猫,老宅子屋顶常有野猫乱窜。”
李峰强作镇定,可自己的心跳也在疯狂加。武汉的老巷老宅多野物,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解释。他躺回床上,紧紧抱着妻子,试图用体温安抚她。
脚步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缓缓消失。本以为风波就此结束,可没过多久,卧房门外的木质走廊里,又响起了拖拽东西的声响。“窸窸窣窣……哗啦……”
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布料,在走廊上来回移动,还夹杂着布料摩擦地板的沙沙声。
这一次,连李峰都无法淡定了。二楼只有他们一间卧房,走廊尽头是封死的储物间,根本不可能有人。整栋宅子除了他们夫妻,再无旁人。黑暗中,拖拽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卧房的木门之外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额头抵在了门板上。紧接着,门外传来一阵冰冷的呼吸声,气息透过木门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一股腐朽的纸灰味,混杂着江水的腥气。
刘萌萌吓得捂住嘴巴,不敢出一点声音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李峰屏住呼吸,手悄悄摸向床头的木棍,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。门外的呼吸声持续了足足十分钟,随后拖拽声再次响起,慢慢远去,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那一晚,两人彻夜未眠。天蒙蒙亮时,江雾稍稍散去,老宅恢复了平静。清晨推开房门,走廊地面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,只有地板缝隙里,残留着一点细碎的白色纸渣。
第二章纸扎魅影,酒厂荒魂
第二天一早,刘萌萌顶着浓重的黑眼圈,坚决提出想要搬家。“这房子太邪门了,我不敢住了,夜里的声音太吓人了。”
她惊魂未定,昨夜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。
李峰也动摇了,可两人手头拮据,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源。他打算先去周边打听一下这栋老宅的过往,再做决定。早饭过后,他独自走出深巷,向附近摆摊的本地摊贩询问老宅的来历。
摊贩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武汉老婆婆,听到那栋老宅的门牌号,脸色当即变了,连连摆手:“后生仔,你们怎么敢租那房子?那是凶宅啊!”
李峰心头一沉,连忙追问缘由。老婆婆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。
这一片区域,百年前是汉阳、硚口交界的集市,旁边的黄鹤楼酒厂民国时就存在了。那栋两层老宅,几十年前住着一对做纸扎活的夫妻,专门给逝者扎纸人、纸衣、纸嫁衣,生意在老汉口小有名气。后来酒厂扩建,占地征地,屋主不肯搬迁,被工头带人逼迫争执。某天雨夜,纸扎匠夫妻离奇死在了屋内,门窗从内部反锁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唯独屋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衣纸人。
更诡异的是,纸扎匠有个独生女,年纪不过十八,事当晚失踪。有人说,女孩被逼得走投无路,跳进了旁边铁路暗渠连通的汉水里;也有人说,女孩被埋在了废弃酒厂的断墙之下。从那以后,这栋老宅就开始闹鬼,夜里常有脚步声、哭泣声,还有人看到白衣人影在天井里游荡。而旁边的废弃酒厂,更是怪事频,深夜能听见织布声、女子的低语,附近居民入夜后,根本不敢靠近。
“还有那条铁路旁的小路,”
老婆婆指着巷口的方向,“几十年间,好几个人在夜里失足掉进暗渠,连尸体都没捞上来。雾天走那条路,十有八九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。房东老人也是没办法,这宅子没人敢长住,只能低价租给外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