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局势渐渐缓和之时,院角的古井方向,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巨大的震动撼动整栋老宅,阁楼的木质梁柱剧烈摇晃,灰尘簌簌掉落。原本已经平静的井水,再次疯狂翻涌,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暴戾的阴气从井底冲天而起。
苏婉娘的脸色骤然剧变,身体开始剧烈挣扎,周身泛起黑色雾气。“不好……井底还有东西……是当年封井时,被一并埋在下面的邪祟!我被它压制了百年,如今井口大开,它也要出来了!”
第五章井底邪祟,白毛凶僵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楼下的院落。古井之中,黑水翻滚不休,水泡密密麻麻往上冒,伴随着“咔咔”
的骨骼摩擦声,一道高大的黑影,从漆黑的井底缓缓爬出。
那东西身形佝偻,体型高大,浑身覆盖着一层雪白的长毛,毛粘连着黑色的井水,一缕缕耷拉在身上。四肢粗壮僵硬,手指足有半尺长,指甲漆黑锋利,泛着寒光。它没有明显的面部轮廓,整张脸被白毛覆盖,只在毛缝隙中,露出两点猩红的光点,那是它的眼睛,凶光毕露。
是苏州民间传说中的白毛僵。
此前查阅苏州乡间传闻时,两人也曾听过白毛塘与白毛僵的故事。这类阴物常年栖息在死水阴井之中,吸纳阴气与尸气,肉身不腐,凶性滔天,比寻常怨魂更加恐怖。当年苏家封井之时,井底本就淤积了历代溺水而亡的尸骨,日积月累,滋生出这具白毛僵。苏婉娘投井之后,魂魄被白毛僵压制,一半怨气化作怨魂盘踞宅院,一半魂魄被禁锢井底,百年间,二者相互牵制,也相互纠缠。
如今青石板被掀开,封印破除,白毛僵彻底挣脱束缚,重见天日。
白毛僵爬出井口,双脚落地,青石板被踩得裂开细纹。它动作僵硬,一步一顿地朝着正屋走来,每走一步,地面就凝结一层厚厚的白霜,周围的阴气瞬间暴涨数倍,温度骤降,阁楼的窗玻璃上迅结满冰花。
“吼——!”
低沉沙哑的咆哮声震耳欲聋,白毛僵抬起利爪,猛地一挥,院中的老桃树应声断裂,粗壮的树干轰然倒地,断裂处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腥臭扑鼻。
楼下的积水再次暴涨,黑水里不断浮出残缺的尸骨、破碎的衣物,全是百年间坠入古井、被白毛僵残害的亡魂遗物。被怨气裹挟的一众阴魂感受到白毛僵的凶戾,纷纷向后退缩,面露恐惧。
“它以阴魂为食,百年间,我一直被它欺压。”
苏婉娘的声音带着畏惧,“当年我投井,魂魄险些被它吞噬,侥幸逃出一缕,留在宅院,却也无法离开。如今它脱困,整座平江路,都会被它祸害!”
李峰心头一沉。怨魂尚可沟通化解,可僵尸邪祟,毫无理智,只懂杀戮吞噬,根本无法交流。
“琳熙,你待在阁楼,守住门口,我下去对付它!”
李峰握紧桃木短剑,剑身的温热感愈强烈,这是辟邪之物面对邪祟的本能反应。
“不行,太危险了!我和你一起!”
蔡琳熙不肯独自留下,眼中虽有恐惧,却依旧坚定。
“阁楼相对安全,这些阴魂暂时不会伤人。你看好四周,一旦有变故,立刻呼喊我。”
李峰不容分说,转身快步走下木梯。
他刚踏入院落,白毛僵便察觉到活人的气息,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他,四肢力,如同猛兽一般猛扑过来。利爪带着刺骨的寒风,直取李峰胸口。
李峰侧身躲闪,利爪擦着他的衣袖划过,坚硬的木柱被抓出五道深痕,木屑飞溅。他借着躲闪的力道,挥舞桃木短剑,朝着白毛僵的躯干刺去。
桃木剑刺在白毛僵的白毛之上,白光爆,白毛僵出痛苦的嘶吼,身体向后踉跄数步,身上的白毛被剑气灼烧,冒出缕缕黑烟。
桃木对僵尸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,白毛僵忌惮桃木剑,不敢贸然近身,只是在院落中来回游走,不断出咆哮,寻找进攻的机会。
李峰不敢大意,步步谨慎。白毛僵肉身坚硬,刀枪难入,唯有桃木、朱砂、阳光这类至阳之物能够伤它。可如今深夜暴雨,不见半分阳光,唯一的依仗便是手中的桃木短剑。
缠斗片刻,李峰渐渐体力不支。白毛僵不知疼痛,不知疲倦,攻势越来越狂暴,利爪、冲撞轮番上阵,整个院落被破坏得一片狼藉,院墙开裂,石桌石凳尽数碎裂。
阁楼之上,苏婉娘看着下方的缠斗,眼神不断变化。她被困百年,既恨世人,又恨井底的白毛僵。此刻见李峰拼死对抗邪祟,保护这片街巷,心中的执念悄然松动。
“它的弱点在眉心!百年阴僵,尸丹藏于眉心白毛之下,击碎尸丹,它便会化为飞灰!”
苏婉娘的声音从阁楼传来,指引着李峰。
李峰精神一振,抬头看向阁楼,对上苏婉娘空洞的双眼,点头示意。
得到弱点线索,李峰改变战术,不再硬拼,不断游走周旋,寻找近身的机会。白毛僵体型庞大,动作虽猛,转身却略显迟缓。李峰抓住它转身的空隙,猛地加冲刺,纵身跃起,桃木短剑直指白毛僵眉心。
白毛僵察觉危险,仰头咆哮,抬起利爪格挡。“铛”
的一声脆响,利爪与桃木剑相撞,震得李峰虎口麻,短剑险些脱手。
一击未果,李峰落地后撤。白毛僵被彻底激怒,周身黑气暴涨,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,周身的黑水尽数汇聚到它的身边,化作数道水箭,铺天盖地射向李峰。
千钧一之际,一道白色身影从阁楼飘下,挡在了李峰身前。
是苏婉娘。
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,原本阴冷的怨气,此刻化作纯粹的阴力,抵挡飞来的水箭。水箭撞上白光,瞬间瓦解消散。苏婉娘本就被白毛僵压制百年,此刻强行出手,身形变得愈透明,随时都会溃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