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……你受了这么多委屈。”
李峰叹了口气。
珂珂眼眶泛出湿意,却落不下半滴活人眼泪,只有花瓣从眼角簌簌滑落:“他们都怕我……路过的旅人看见我就跑,只有你,愿意和我说话……李峰,你能不能……多留几天陪陪我?就几天好不好?”
她语气卑微又缠绵,白衣身影轻轻晃动,周身落花温柔旋绕,半点恶鬼狰狞模样也无。
李峰看着她空洞又期盼的眼眸,一时不忍拒绝,点了点头:“我陪你两天,等雾散了我再下山。”
就这一句应允,珂珂苍白的脸上,竟浅浅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,像幽潭里浮起一点微光,美得凄绝动人。
第四章“夜半藤锁缠骨……
李峰答应留下来陪珂珂两日之后,竹楼里的寒意似乎都柔和了几分。
夜色沉沉压在十万大山的峰峦之上,瘴雾像粘稠的墨浆,把整座吊脚竹楼裹得密不透风。窗外没有半点星月光亮,只有风穿过断肠藤枝桠的沙沙声响,一声叠着一声,像是无数细瘦的手指在轻轻挠刮竹壁。
珂珂眉眼浅浅弯着,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凝在苍白脸上,凄美得让人心头颤。她抬手拂过屋角的残香,青烟忽然一转,绕着李峰的肩头旋了三圈。
“谢谢你愿意陪我。”
她的声音软幽幽落在耳边,凉丝丝贴着耳廓,“山里夜路凶险,雾不散,你走不掉的,留在这儿,最安全。”
李峰心里清楚自己撞进了苗疆阴地,眼前是含冤被困的女鬼,可看着珂珂那双空茫孤寂的眼眸,终究生不出狠戾逃离的念头,只轻轻点头:“我说话算话,陪你等雾开。”
夜深之后,李峰重新躺回卧房棉褥。被褥依旧冰寒,可鼻尖萦绕的那缕冷香却不再诡异,反倒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柔缓。他闭目养神,以为今夜能稍稍安稳,没曾想子夜刚过,变故陡生。
窗外忽然传来**哗啦——哗啦——**的拉扯声。
不是风声,是藤蔓摩擦竹木的粗砺响动,从竹楼篱笆一路爬上来,顺着木柱盘旋缠绕,越缠越紧,整座吊脚竹楼都微微晃动。
李峰猛地睁眼,心口一阵闷。
卧房的窗棂明明闩得死死的,此刻却有细细的青黑色藤条,顺着窗缝钻进来,藤梢带着暗红花骨朵,一点点垂落到床沿,末梢还滴着粘稠的冷露,落在手背上,冰得皮肉麻。
“别碰那些藤……”
珂珂的声音突然隔着房门飘进来,带着一丝慌乱,不再是往日的轻柔。
李峰转头看去,竹帘不知何时又被阴风吹开一道缝隙,珂珂的白影立在门外,长乱舞,原本温顺的裙摆翻飞不止,周身飘落的白花此刻竟染上了淡淡的灰黑,透着凶煞之气。
“是当年害我的老蛊师留下的锁魂藤,他生前布下禁制,只要夜里子时一到,藤条就会缠1楼锁魂,怕我离开竹楼半步。”
珂珂声音颤,“它们闻到活人的阳气,会缠得更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几条粗壮断肠藤猛地冲破窗棂,像毒蛇般直扑床铺!藤枝卷着阴冷煞气,死死朝着李峰的手腕脚踝绕来,藤皮上的倒刺泛着乌光,沾着就会渗黑血!
李峰吓得连忙缩身往后躲闪,背脊狠狠撞在竹墙之上,疼得倒抽冷气。藤条却不死心,一圈圈围拢过来,卧房里瞬间布满青黑藤蔓,白花落得遍地都是,将他困在小小的床榻中央。
就在藤刺即将扎进皮肉的刹那,一道雪白身影骤然掠到床前。
珂珂挡在了李峰身前,单薄的白衣袖摆一挥,周身纷飞的白花猛地炸开一层淡白阴雾,硬生生抵住了狂舞的锁魂藤。她脖颈那道紫黑勒痕骤然加深,脸色惨白如纸,身形都开始变得透明摇曳。
“不准碰他!”
珂珂第一次出带着戾气的喝声,柔婉嗓音变得凄厉空茫,整座竹楼的温度瞬间又降了数度,藤蔓被阴气压得节节后退,不甘心地蜷缩回窗缝之外,只留下簌簌抖动的暗影。
李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,心头又惊又愧:“珂珂,你没事吧?是不是我连累了你?”
女鬼轻轻摇头,转过身时眼底戾气散尽,只剩化不开的落寞:“我困在这里几十年,藤锁日日折磨我,早就习惯了。你阳气重,会激怒禁制,以后夜里千万别靠近窗边,也别出声招惹山林里的东西。”
她说完,抬手轻轻抚去李峰手背上沾着的藤露,指尖冰寒,动作却温柔至极。指尖触碰的地方,一丝凉意钻进血脉,却奇异地压下了方才的惊惧。
第五章旧寨鬼影落花秘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