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女人缓缓动了。
她没有转头,只是慢慢抬起手,那只手苍白纤细,指甲泛着青黑,轻轻抚过井口的石板,动作轻柔得诡异。然后,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了李峰。
李峰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吓人的脸。
女人的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双眼空洞,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,没有瞳孔,没有神采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,像是两颗腐烂的珠子。她的嘴唇却是鲜艳的红色,红得黑,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容。
脸颊上还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,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伤口早已黑,不断有浑浊的血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红色的嫁衣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啊——!”
李峰终于忍不住出一声尖叫,转身就往村子外跑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那个红衣女鬼,只知道拼命往前跑,耳边风声呼啸,身后仿佛传来女人轻柔又阴冷的笑声,还有轻飘飘的脚步声,一直跟在他身后,不离不弃。
他跌跌撞撞地跑在泥泞的村道上,脚下不断打滑,摔倒了好几次,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,渗出血迹,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,快点跑,离开这个鬼地方!
可奇怪的是,无论他怎么跑,都跑不出这个村子。
明明记得进村的路就在前方,可跑了半天,眼前依旧是破败的房屋、干枯的树木,还有那口熟悉的老井,和井边那个红衣女鬼。
女鬼依旧站在原地,空洞的白眼睛死死盯着他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,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,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:
“跑什么呀……留下来陪我吧……”
李峰绝望了,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,这村子根本就是一个鬼窝,他被困住了。
他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红衣女鬼,浑身抖,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女鬼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,脚印里渗着浑浊的血水,散着淡淡的腥气。她的红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,乌黑的长随风飞舞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那片惨白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
李峰颤抖着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女鬼停下脚步,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空洞的眼睛盯着他,轻轻歪了歪头,动作天真又诡异:“我等了你好久好久……终于有人来陪我了……”
“我不认识你!我只是来采风的,我马上就走,求你放过我!”
李峰苦苦哀求,眼泪都吓出来了。
女鬼却像是没听见,缓缓抬起手,指向身后的老井,声音变得哀怨又凄厉:“他们把我丢在井里……好冷……好黑……我好孤单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,身上的红衣渐渐褪色,变成了肮脏的灰色,脸上的伤口越来越大,血水不断涌出,浑身都散着腐臭的气息。
李峰吓得闭上了眼睛,双手抱头,蜷缩在地上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阿弥陀佛”
,可根本没用,女鬼的气息越来越近,那股冰冷腐臭的味道,死死包裹着他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鸡叫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天亮了。
包裹着他的冰冷气息瞬间消失,耳边的凄厉声音也不见了。李峰缓缓睁开眼,眼前空无一人,井边的红衣女鬼早已不见踪影,只有地上那几个湿漉漉的血脚印,还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他瘫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脱力,直到太阳升起,阳光洒在身上,感受到那一丝温暖,才慢慢缓过神来。
他不敢多留,挣扎着爬起来,凭着记忆,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。这一次,没有诡异的循环,没有女鬼的追赶,他顺利跑出了落魂村,踏上了下山的路。
直到回到城里,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,李峰才彻底松了口气,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连续好几天都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井边的红衣女鬼,那张惨白无瞳的脸,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他本想把这段经历烂在肚子里,再也不提落魂村,再也不写鬼故事。可编辑的催稿信息一条接一条,加上他心里的恐惧和好奇交织,终究还是忍不住,打开电脑,想把落魂村的遭遇写下来。
可刚敲下“落魂村”
三个字,电脑屏幕忽然闪烁起来,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,空洞的白眼睛,鲜红的嘴唇,正是那个红衣女鬼!
女鬼的脸在屏幕上缓缓移动,轻柔又阴冷的声音,从电脑音箱里缓缓传出:
“你以为……跑得了吗?”
第三章夜半梳头声
李峰吓得猛地关掉电脑,后退几步,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淋漓。他这才意识到,那个女鬼根本没放过他,她跟着他回来了,从荒村回到了城市,回到了他的身边。
从那天起,李峰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恐怖之中。
白天还好,阳光充足的时候,一切正常,可一到晚上,诡异的事情就接连不断。
先是家里的灯总是莫名闪烁,无论换多少新灯泡,都没用。到了半夜,客厅里总会传来细碎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走路,在翻东西,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梳头,梳子划过头的声音,轻柔又诡异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李峰不敢出去看,把卧室门反锁,缩在被窝里,蒙住头,可那梳头声像是长了眼睛,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