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没见,槐阴巷更破败了。老槐树的枝桠,更像枯骨了。巷尾的剃头铺子,已经成了一片废墟,只剩下断壁残垣。铺子门口,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,野草中间,立着一块小小的墓碑,上面写着:爱女林婉之墓。
墓碑前,放着一束枯萎的槐花。
我跪在墓碑前,放声大哭。我把这些年攒的钱,全都烧了。纸钱在风里打着旋,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。
“小婉,对不起。”
我磕着头,额头磕在青砖地上,渗出血来,“我知道,一句对不起,弥补不了我的过错。我不求你原谅我,我只求你,放过我吧。”
没有人回答我。只有风吹过槐树枝桠的声音,呜呜咽咽的,像是哭声。
我在墓碑前跪了一天一夜。直到太阳落山,月亮升起。
半夜的时候,我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香粉味。我抬起头,看见小婉站在我面前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,头垂到腰际。只是这一次,她的脸不再惨白,眼睛里,也有了淡淡的瞳孔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了怨毒,只剩下哀伤。
“峰哥,”
她开口说话,声音软软的,像十年前一样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小婉,我错了。”
我泣不成声,“我不该跑,不该丢下你。你要杀要剐,我都认了。”
她摇了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恨过你,恨了你十年。我夜夜缠着你,就是想让你尝尝,我当年的痛苦。”
她看着老槐树,眼神悠远:“可我看见你跪在墓碑前,哭得那么伤心,我突然觉得,累了。”
“奶奶的死,不怪你,也不怪我。”
她缓缓开口,“是命。她老人家,就是太固执了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她的手,还是冰凉的,却没有了刺骨的寒意。
“峰哥,我要走了。”
她笑了笑,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,“鬼门要关了,我该去投胎了。”
“小婉……”
我抓住她的手,舍不得松开。
她轻轻挣开我的手,摇了摇头:“别再自责了。好好活着,替我看看,这世间的太阳。”
说完,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的槐花,飘向了夜空。那些槐花,带着淡淡的甜香,落在我的脸上,像是她的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槐花飘向远方,泪流满面。
尾声
后来,我离开了这座城市。我去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,开了一家小面馆。面馆的门口,种着一棵槐树。每年春天,槐花开满枝头,香飘十里。
我再也没做过噩梦。
只是有时候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会听见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嗒,嗒,嗒。
我知道,那是小婉回来看我了。
我会走到窗边,对着夜空,轻轻说一声:“小婉,我很好。你呢?”
夜风吹过,槐花落了一地,像是无声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