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苏跪在他身侧,额头贴地,脊背弯出一道柔顺的弧线。
月白襦裙的衣料顺着肩胛骨的轮廓滑下,在腰际收束成一道极窄的弧度,又在臀际铺开。
她低垂着眉眼,没有刻意展露痕迹,也没有刻意遮掩,她只是安静地跪着,像一件刚刚被用过又放回原处的器物。
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圈。
先在吴怀瑾手腕那道薄皮下透出的青筋上停了半息,那确实是经脉受损的痕迹,做不了假。
她捻佛珠的节奏未变,只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姬苏身上,从她低垂的眉眼滑到颈侧那几道未褪尽的痕迹上。
那痕迹极浅,被烛火一照才透出边角,像雪地上被风吹开的枯草底下露出的新土。
她看了片刻,目光又移回吴怀瑾脸上,在他眼下一层淡青上停了一瞬,那是用“养伤”
和“新婚”
叠加出来的疲惫底色,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。
她看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远嫁的女儿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碧玺佛珠在她指尖停了一瞬,随即恢复惯常的节奏。
她将佛珠搁在榻边矮几上,身子微微前倾,那支九尾凤钗的流苏随之晃动,在暗红常服上划过一道细碎的金光。
“昨日大婚,母后没能去前头看你们行礼,心里头一直记挂着。”
“如今见你们一道来请安,母后才算放了心。”
她说着,朝吴怀瑾招了招手,像唤一个自己的孩子。
“怀瑾,你过来些。”
“让母后看看你气色。”
吴怀瑾起身走到榻前,在离凤纹暖榻两步处站定。
这个距离既不会让皇后觉得他在防备,又能确保她伸手时恰好碰不到他。
皇后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,从眉眼到下颌,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“瘦了。比离京的时候瘦了一圈。”
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。
“北境那地方,终究不是养人的。”
“你父皇也是狠心,让你在那苦寒之地待了那么久。”
她同时轻轻摇了一下头,像在无声地表达对皇帝决定的无奈。
吴怀瑾微微低下头,露出后颈一小片被衣领遮了瘦削的弧度。
“儿臣替父皇守疆土,是分内的事。”
“再说北境虽苦,儿臣也学到了许多。只是……”
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,像是斟酌措辞,又像体力不支。
“只是伤了根基之后,许多事确实有些力不从心。”
“府里诸事繁杂,北境那边也放不下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