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都牢牢钉在他的棋盘上,半分偏差都没有。
一切,都在掌控之中。
天还没亮透,龙雀台的雾便散了。
晨光从万岁山巅倾泻而下,将整座高台染成一片冷金色。
星核悬在八根盘龙金柱顶端,白日里收敛了光芒,只在台面上投下极淡的星轨投影,像一幅半干的墨迹铺在汉白玉石上。
吴怀瑾站在台基下,绛红锦袍换回了惯常的月白常服,外罩墨色大氅,领口的银狐毛在晨风里微微拂动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,眼下浮着一层淡青,恰到好处地维持着“重伤未愈”
的底色。
只是他今日的步伐比前几日稳了些许,不多,恰好能让有心人看出来他在“好转”
,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好得太快。
姒脂走在他左侧半步之后,今日未穿婚服,换了一身玄色劲装。
衣料贴身,从肩线到腰际一路收束,勾勒出常年策马磨出的紧实线条。
领口的盘扣错了一颗,恰好露出锁骨边一点淡红的印子,是昨夜被他按在榻沿时蹭出来的痕迹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,鬓边只簪了那支霜花金钗,钗尖朝北,脚步却比平日慢了半分,像肩窝的酸软劲还没彻底散干净。
这是她作为瑾亲王妃第一次正式面圣。
姬苏走在右侧,素白襦裙外罩银狐裘披风,间那支白玉莲簪歪了半寸,像晨起时来不及仔细整理。
她走路时膝盖微屈,步子放得极轻极缓,像昨夜累狠了至今还没缓过来。
狐裘毛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偶尔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颈侧几道淡粉的痕,浅得像落了片桃花瓣,偏生在晨光里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碎的影,唇角弯着极浅的弧度,恰好是“被夫君疼爱过、又不肯张扬”
的分寸。
崔玥璃(戌影)走在最后面,墨色劲装裹着利落的身形,颈间歃影箍在晨光里泛着刚被灌注过的饱满暗红色泽,边缘那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比往日深了一分。
她垂着眼帘,周身锋利的气息尽数收敛,连脚步都放得比平日更沉,像一柄被主人喂饱了锋芒、乖乖入了鞘的刀。
那个项圈就在那里,安安静静贴着肌肤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它的颜色为何比昨夜亮了半分。
吴怀瑾带着三女缓步登阶。
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在眼睫下方投出一道极淡的阴影,恰好让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起来更加幽邃。
皇帝吴天已经坐在龙椅上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龙袍,领口金线绣的九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。
一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端着茶盏,茶汤碧绿,热气在白瓷沿上凝成一线细雾。
他看见吴怀瑾带着三女走到阶前,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先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茶汤,像在确认温度,然后才抬起眼,目光从儿子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伤养得如何了?”
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龙雀台上荡开层层回音,像石子投入深潭后泛起的同心圆。
吴怀瑾带着三女跪下行礼。
他屈膝的动作因“虚弱”
而略显迟缓,膝盖触地的瞬间顺势弯下腰咳了起来,袖口掩住下半张脸,露出一截泛白的指节。
旁人只当他是伤重气虚,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“回父皇,儿臣伤势已稳住了些。”
“只是番天印那一击太重,经脉中的裂痕还需要时日调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