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,目光落在那乘月白花轿上:
“崔家的也在,德妃娘娘的堂侄女。”
更远的角落里,有人看着暖黄花轿低声道:
“那是姬家的,皇后娘娘的亲侄女……”
三乘花轿,三座世家,三股势力,同时被塞进同一座王府的大门。
街角茶楼二层的窗纸被捅开一个极小的孔,后面的人低声记着什么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窗纸裂了,他又换了个角度,继续盯着轿顶那三颗灵光珠映出的光晕。
瑾亲王府门前,朱红大门洞开。
门楣上“瑾亲王府”
的鎏金匾额换了新的,边角金漆还没干透,映着晨光泛湿润的亮。
阶下铺了整张的红毯,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沿,被晨露浸得微微潮。
两排玄甲亲兵分列红毯两侧,每人腰间悬着新铸的破灵弩,弩臂上的空之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幽蓝。
府门内,吴怀瑾站在正堂檐下。
墨色锦袍换了绛红,领口以金线绣着四爪蟠龙,袖口收得极紧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他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的苍白在绛红衣料的映衬下愈显眼。
晨风从院外灌进来,将他领口的金线龙纹拂得微微晃动。
德妃站在他身侧,绛紫宫装外罩赤金霞帔,鬓边凤钗流苏垂到肩侧。
她的手搭在吴怀瑾臂弯上,指尖微微收紧。
她看着府门外那三乘越来越近的花轿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
“你父皇来不了。朝会散不了,他让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代宣旨意。”
吴怀瑾没有转头,目光依旧落在府门外的红毯上,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:
“儿子知道。”
三乘花轿在红毯尽头同时停住。
冰蓝花轿居中,月白居左,暖黄居右,轿帘同时被掀开一角。
姒脂先下了轿,绣鞋踩在红毯上,鞋面是大红缎面绣金凤,鞋跟比寻常绣鞋高了半寸,恰好让裙摆离地三寸,露出靴尖的凤纹。
她没有让喜娘扶,自己掀帘而出。
冰凤红嫁衣在晨风里微微拂动,领口银线冰凤纹在日光下泛过一道细长的光,又从肩头滑落,收束在腰侧,勾勒出一道被衣料裹紧的曲线。
她的目光扫过府门,先与右侧轿前刚探出身的姬苏撞了一瞬,她眼神冷得像北境的霜,姬苏则微微颔,唇角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,算是见礼。
下一瞬她便移开视线,落在檐下那道绛红身影上,没有笑,也没有低头,就那么直直看着。
然后她迈步走上红毯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脊背挺直,嫁衣下摆扫过红毯,未沾半分尘土。她走了七步,在门槛前三尺处停下。
崔玥璃第二个下了轿。
她的犬齿暗红嫁衣比姒脂的暗了一个色号,暗红织金锦缎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形,领口犬纹在日光下微微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