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钗戴稳了。别掉了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姒脂独自坐在镜前。
她伸手将那枚虎纹玉符攥进掌心,玉质冰凉,纹路硌着指腹。
再看向镜中,霜花金钗的钗尖依旧笔直朝北,像她钉在骨血里的那个“守”
字。
与此同时,姬府的灯也亮着。
这间院子比裕亲王府偏院小了一半,院墙是新刷的白灰,墙根处还残留着上个月换窗纸时洒落的纸屑。
院门外鞭炮声细碎地响着,夹杂着丫鬟婆子此起彼伏的道喜声,热热闹闹撞在院墙上,又被弹得七零八落。
姬苏坐在榻边,大红嫁衣已穿上了身。
这件是宗里按庶女规制的制式款,料子不算顶好,纹样也寻常。
她夜夜就着烛火拆了腰线重收,在领口偷偷绣了并蒂莲暗纹,袖口滚上暗银云纹,裙摆又悄悄垫了一层薄火浣布里衬。
每一针都走得极细,像是怕衣料底下藏着什么不该被看见的褶皱,也怕旁人看出她这点逾矩的心思。
衣料贴身,从肩颈到腰线一路收束,衬得腰肢愈纤细。
她指尖反复摩挲着领口那朵并蒂莲的针脚,指腹顺着金线的纹路一遍遍滑过,确认每一处走线都没有破绽,每一片莲瓣都妥帖平整。
抬眼扫过镜中自己的脸,眼尾那粒朱砂泪痣在红妆映衬下格外殷红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胭脂。
青禾跪在她脚边,正替她整理裙摆上最后一道褶皱,手在微微抖。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:
“小姐,您真好看。比京城里所有新娘子都好看。”
姬苏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弯月似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青禾顶,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:
“傻丫头,哭什么?你是要陪我还嫁过去。”
青禾使劲点头,咬得唇瓣都泛了白,硬是把泪憋了回去。
姬苏收回手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色上,指尖却还停在领口的莲纹上。
她心里清楚,这一步踏出去,往后姬府是靠山也是枷锁,皇后那边的视线会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母亲的名分、姬家的前路,都要靠她一步步忍出来、挣出来。
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,是姬府下人来催了。
她站起身,大红嫁衣下摆从榻沿滑落,铺展在地面上。
她低头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,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那支白玉莲簪,簪头是含苞的莲,莲瓣薄如蝉翼,在烛火下泛温润的光。
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,步不快不慢,裙摆扫过地面,连褶皱都走得齐整。
崔府的方向,灯也亮着。
后院静得反常,只有风掠过高高院墙的声响,忽然有一声极清越的剑鸣从远处巷口传来,短促一声便收了,像有人在暗处遥遥递来一份贺礼,不登门,不露面,只留一道剑意。
崔玥璃(戌影)跪在榻边,大红嫁衣已穿上了身。
这件嫁衣比她想象中轻,暗红织金锦缎贴着身形,领口犬纹是她三日前连夜缝上去的,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出线迹。
衣料下摆收得比正妃嫁衣略短三寸,恰好让靴尖露出来,行动时不会碍着步子。
她抬手调整了一下衣领,指尖顺着领口往下压,让那个“歃影箍”
完完全全放在锦缎底之上,那是她和主人的“爱”
。
指腹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时,她冰蓝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暖意。
十岁那年被送到他身边时,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,没想到却是得到了整个世界。
这道暗红金属贴着脖颈是多么的温暖,多么的贴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