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怀瑾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站在石案边,半张脸隐在暗处,只露出一线下颌的轮廓。
等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落在她最怕那道裂痕上:
“七姐,你亲眼看见了?”
吴怀冬的睫毛猛地一颤。
“你没有。”
吴怀瑾替她答了,语气平平的,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实,
“你那时才刚出生,连眼睛都还没睁开。”
“你只是听人说的,或者说,你只是愿意相信这个说法,因为恨一个人比恨一个谜团更容易。”
她攥紧了膝头的裙料,指节泛白。
她确实没有亲眼见过。
可她从小到大听到的每一句闲言碎语、每一个宫人避开的眼神、每一次她追问时被敷衍过去的沉默,都在告诉她同一条线索,是皇后做的。
她以为这就是答案,可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,那句话忽然变得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底下还有更深的漩涡在转动。
“你母妃当年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。”
吴怀瑾的声音低了一分,像在说一件被压了很久的事,
“她入宫第一年便从美人晋为皇妃,三年内诞下你,父皇为她连改了三道宫规。”
“皇后再蠢,也不会去动一个帝王放在心尖上的人。”
“她活了一百多年,能在后宫坐稳凤位,靠的从来不是冲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骤然抬起的脸上。
“你母妃怎么死的,至今没有定论。”
“太医院的脉案记的是产后血崩,可那份脉案在你母妃死后第七天就被烧了,烧它的人是父皇身边的秉笔太监,而那个太监在你母妃死后的第三个月,就告老还乡了。”
吴怀冬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她查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细节。
她只知道母妃死了,只知道宫里人人讳莫如深,只知道她追问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。
她以为沉默就是答案,可原来沉默只是另一层纱。
“至于遗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