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间那根红绳不知何时解了,光秃秃的,只留一道浅浅的勒痕,被袖口遮去大半。
她低着头,脖颈弯出一道柔顺的弧度,间那支白玉莲簪的簪尖微微垂着,像一朵被露水压弯的莲。
她的目光始终避不开屏风上那只凤眼,无论跪在哪里,都像在盯着她。
凤纹暖榻上,姬皇后倚着靠垫。
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暗红洒金常服,宽大袖口堆在手肘处,露出半截小臂,肌肤光洁如脂。
髻松松挽着,只簪了一支九尾凤钗,钗尾九根流苏垂到肩侧,随着她捻佛珠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碧玺佛珠在她指尖一粒粒滚过,珠面被磨得油润亮,像浸过蜜的老琥珀。
“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声音不高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居高临下的随和。
姬苏直起身,却没有站,依旧跪着。
她知道皇后没让她真的起来,“地上凉”
这三个字在坤宁宫的意思是“你可以继续跪着,本宫不嫌你碍事”
。
“姑姑。”
姬苏微微仰起脸。
那粒朱砂泪痣在昏黄凤羽灯下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,衬着她泛红的眼眶,刚刚好是“受了委屈却又不敢说”
的模样。
她的声音也软,软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鼻音,像刚哭过又擦干了痕迹。
皇后没有立刻接话。
佛珠在她指尖又滚了三圈,碧玺珠面相撞出极轻的玉石相叩声。
她的目光在姬苏脸上扫了一圈,从微微泛红的眼尾到那粒泪痣,从抿紧的唇角到那截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脖颈。
然后在嘴角落定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齿痕,是来之前自己咬的。
“瑾亲王府住得可习惯?”
“习惯。”
姬苏点头,声音更软了。
“夫君待妾身很好。每日晨起,夫君都会让云袖姐姐给妾身送一盏桂花蜜水……”
“本宫问你的是‘习惯’,不是‘他待你如何’。”
皇后的声音淡了一分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,又迅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