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辕旁的戌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,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车队缓缓驶入城门。
朱雀大街空无一人,只有巡夜禁军三三两两走过,见了亲王仪仗,纷纷退到街边躬身行礼。
一盏茶的功夫,车队停在了瑾亲王府门前。
朱红大门早已敞开,门楣上“瑾亲王府”
的烫金匾额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暖光。
德妃立在二门内的檐下,绛紫宫装熨帖合体,鬓边赤金凤钗垂着东珠流苏,夜风里只微微晃了晃。
她早听见了车轮声,指尖攥着素色绢帕,指节微微泛白。
深宫多年,她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,可此刻望着那辆缓缓驶来的主车,脚下还是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。
三年了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三年。
马车停稳,戌影率先跃下车辕,回身掀开帘子,伸手去扶吴怀瑾。
吴怀瑾探出身,踩着脚踏往下走。
他穿的是德妃早前差人送去北境的墨色锦袍,外罩银狐大氅,厚重衣料衬得身形愈单薄。刚落地,他脚步便踉跄了一下。
戌影连忙扣住他的小臂,他顺势靠过去,捂着唇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弯着腰,肩膀微微颤,帕子上的暗红又深了几分。
“瑾儿。”
德妃快步走下台阶,衣摆扫过汉白玉石,没出半点声响。
到了近前,她伸手扶住他另一只胳膊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,猛地顿了一下,随即稳稳扣住。
她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:
“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母妃,没事。”
吴怀瑾直起身,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旁沾着的一点碎,动作因虚弱显得有些迟缓,却很轻,
“养几日就好了。您看,这不是好好站在您面前吗?”
说罢又咳了两声,胸口微微起伏。
戌影立刻从怀里摸出瓷瓶,倒出一粒疗伤丹递过去。
吴怀瑾含下,闭目调息片刻,呼吸才渐渐平稳。
德妃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唇角没擦净的血痕,指尖攥得更紧了些,却没再掉眼泪。
深宫多载,她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压在底下。
半晌,她才哑声道:
“回来就好。走,进去说话。”
“娘娘,让妾身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