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姐,对不起。
他笑着说,一边笑一边擦眼泪。
可眼泪越擦越多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为了姒家,我只能对不起你。
霜姐,我知道你恨我。
可我不这么做,姒家就完了,我们的女儿也完了。
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,也不愿看到你死在别人手里。
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,就去地下找你赔罪。
到时候,你要打要骂,我都接着。
他伸手,拿起那两道军令,走到长明灯前,将它们凑了上去。
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泛黄的麻纸,很快就将边缘灼成焦黑。
火苗烧到了他的手指,他浑然未觉。
那两道军令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刻在他的心上。
二十多年了。
他每天都在看这两道军令。
每天都在受着良心的谴责。
每一夜都被当年的画面反复折磨。
现在,它们终于变成了灰烬。
可他心里的愧疚,却一点都没有减少。
反而像这燃烧的火苗,越烧越旺,灼烧着他的神魂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捻起那些黑色的灰烬。
冰凉的粉末从指缝滑落。
风从暗缝钻进来,灰烬就散了,飘向窗外,消失在北风里。
就像吴霜一样,永远地消失了。
窗外,北风呼啸,卷着雪沫,拍打着窗棂,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二十多年前,寒渊城外那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雪。
北境盘踞整月的铅灰云絮终被南风撕成齑粉,车队碾过冻雪的第十二日,天光终于破云而出。
吴怀瑾掀开车帘。
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乌木窗框上,指腹漫过雕刻的盘龙纹。
他望着远处苍黑的山脊线。
“到哪了?”
“回主人,刚过青石岭。”
戌影跪在车门内侧,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颈间的歃影箍随着她的呼吸泛着光泽,冰蓝色的眸子从帘缝中扫过两侧山林。
“前方三十里苍梧山,过山便出北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