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脂儿那孩子,性子随她娘。”
裕亲王的声音,忽然软了几分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,映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昏黄光影,那点余温,又亮了起来,是带着暖意的、长辈对晚辈的疼惜。
“倔,不信人。她爹待她好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说不上来,就是不对。”
“所以她跑去守苍岭口,离她爹远远的。”
“那孩子像一把没开刃的刀,够硬,够锋利,就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砍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吴怀瑾身上,里面的余温,凝成了沉甸甸的托付。
“你要替我护住她。”
裕亲王的声音骤然加重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肺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不是因为她是你未过门的正妃。是因为她是霜儿的女儿。”
“霜儿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。我护不住霜儿,你替我,护好她的女儿。”
吴怀瑾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对着裕亲王,行了一个躬身到底的大礼。
额头几乎触地,是最郑重的承诺。
“怀瑾,记住了。”
裕亲王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灰烬底下的余温,烧到了最亮,几乎要烧穿那层厚厚的灰烬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轻,却说得意味深长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希望以后一直都是……”
吴怀瑾直起身。
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温和病弱的模样,没有半分破绽。
他转身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裕亲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依旧沙哑,依旧漏风,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柔软。
“脂儿那孩子,吃软不吃硬。你让着她些。”
吴怀瑾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老仆依旧站在门边,佝偻着腰。
吴怀瑾没有让他引路,沿着来时的游廊,快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