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留,是用。”
吴怀瑾端起药碗,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,
“光天灵根,琉璃净体,了尘师太的亲传弟子,今科状元,朝廷命官。还有比她更合适的棋子,来接这盘佛门的烂摊子吗?”
吴怀瑾放下空药碗,顿了顿:
“可只有这些还不够。”
“她必须亲手打碎自己信了二十年的佛,必须亲手斩断对慈悲的执念,必须从骨子里明白,能救她的,能护她想护的人,只有手里的权,脚下的路,还有我。”
“只有这样,这颗棋子,才算真正活了。”
“是。”
丑影伏应下。
吴怀瑾重新靠回软垫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书房烛火颤了颤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贴在斑驳的墙面上,随火光明灭不定。
白莲缩在角落,膝头抵着下颌,整个人团成一小簇。
月白僧袍上凝着暗褐的血痂,硬得硌人,那是大悲庵那场浩劫,刻在她身上的印记。
周身流转的琉璃光晕,失了往日澄澈,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,像被血雾浸过,连暖意都淡得近乎虚无。
第一天,她终日缄默,粒米未进,纹丝不动。
就那么缩着,眼睁着,却空茫得没有焦点,仿佛魂魄已随了尘师太的自爆,散在了那片金光里。
云香端来热饭,她目不斜视;云袖低声劝慰,她充耳不闻。
活像一尊被遗弃的泥佛,落满尘埃,无动于衷。
书房的隔扇后,吴怀瑾负手立在阴影里,静静看着角落里那道缩成一团的身影。
戌影跪在他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
主人,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吴怀瑾抬手止住她的话,目光落在白莲那双空茫的眼睛上,唇角没有半分波澜,
“哀莫大于心死。饿几顿,疼几天,才能让她看清,能救她的从来不是佛,是她自己,是握在手里的刀。”
他转身缓步离开,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,只留下一句吩咐:
“每日把热饭热汤放在门口,不用劝,不用管。她想通了,自然会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