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空气一凝。
戌影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茶水注满杯盏,分毫不溢。
她垂着眼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,面上无波无澜,唯有交叠在腹前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瞬。
话音落下,德妃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痛色,声音也颤起来:
瑾儿,你不懂……在这皇家,一个无嗣的皇子,便如无根之萍,再大的功劳,再高的爵位,也都是虚的!
吴怀瑾抬眼。
德妃握紧了手中的丝帕,仿佛回忆起了极不愉快的事:
之前……之前三皇子在乔迁喜宴上,竟当着各位宗亲的面,‘失手’打碎了那尊送子观音!
他那哪是失手?他是想将‘无嗣’二字,当着众人的面,钉死在你身上!
她看着吴怀瑾,一字一句道:
古人有云,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。
“你父皇虽未明言,可历朝历代,哪有无嗣的亲王能得善终?”
“便是将来你得了再大的权柄,若无子嗣承继,一切都是空谈,是为他人做嫁衣!
所以,立妃之事,绝不能再拖。
德妃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德妃示意姒嬷嬷上前,后者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母妃与你父皇、还有裕亲王商议后,为你选定的正妃人选。”
德妃语气郑重。
“裕亲王之外孙女,北境‘镇虎关’守将——姒脂。”
锦缎展开,上面以灵墨写着女子名讳、生辰、修为、封号,并附有一幅小像。
小像上的女子未着裙钗,而是一身玄铁轻甲,长高束,眉眼锋利如刀,鼻梁高挺,唇线紧抿,整个人透着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。
画像以灵墨绘成,本就比寻常画作更具神韵。
当吴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时,异变突生。
画像上,姒脂那双暗金色的眼眸,竟似微微流转,仿佛穿过画纸与时光,直直与他对视!
那不是错觉。
灵墨中蕴含的一缕绘制者的神念,在此刻被吴怀瑾凝视的目光引动。
画中人的眼神锐利如实质,带着沙场血火磨砺出的冰冷审视,更深处,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、仿佛猛虎打量潜在对手般的挑战意味。
仿佛在说:凭你,也配?
吴怀瑾面色不变,心中却微微一凛。
这股神念不算强,却极其纯粹坚定,如一柄未出鞘的刀,寒气逼人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一点,体内那缕混沌气息悄然流转,将那无形的目光“阻隔”
在外。
再望去时,画像已恢复寻常,只是那双暗金眼眸,似乎比刚才更显深邃。
“姒将军修为、品貌、家世皆是上上之选。”
德妃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破了这短暂的无声交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