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对于见惯了权贵奢靡、官吏盘剥的平民而言,不啻于一股清流。
茶楼酒肆间,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这位以往并不起眼的九皇子,言语间多了几分好感与期待。
巳时初,养心殿。
皇帝吴天刚批完一批奏折,正闭目养神,指尖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在龙案上无声地缓缓转动。
大太监悄步上前,低声将京郊慈幼局之事禀报了一遍,语气平实,不带任何倾向。
殿内檀香袅袅,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皇帝缓缓睁开眼,深邃的眸中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他没有立刻评价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初绽的玉兰,半晌,才似随口一问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怀瑾那孩子,病了这一场,慈悲心肠越来越多了。前几日,是不是还往静心苑送过东西?”
大太监心头一凛,腰弯得更低:
“回陛下,是送了些炭火衣物。”
“嗯。”
皇帝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,指尖的玉扳指停顿了一瞬:
“五百两……对一个久病不出的皇子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德妃那边,近来可有什么动静?”
“德妃娘娘一切如常,并未见额外补贴九殿下。”
皇帝微微颔,不再追问银钱来源,仿佛那并不重要。
他重新阖上眼,语气淡漠,却字字千钧:
“少年人,有心扬名,是好事。”
“传朕口谕,九皇子吴怀瑾,体恤孤弱,仁心可嘉,赐‘仁善’匾额一方,令其亲笔书写,悬于慈幼局正堂。再赐宫缎二十匹,南海珍珠一斛,给他压压惊,补补身子。”
大太监立刻领命:
“是,陛下。陛下对九殿下真是疼爱有加。”
皇帝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,旋即消散。
疼爱?
他这是在将吴怀瑾的“仁善”
之名,用御笔亲赐的匾额,牢牢地钉死在天下人面前。
这既是褒奖,也是枷锁。
一个被皇帝金口玉言认定为“仁善”
的皇子,日后若行差踏错,或有任何“不仁”
之举,便会立刻遭到反噬。
同时,这块匾额,更像是一盏明灯,将这位原本不起眼的九皇子骤然推至所有朝臣和其他皇子面前,吸引所有的审视、猜忌,乃至明枪暗箭。
他这是在帮吴怀瑾“扬名”
,也是在为他树敌。
皇帝不再言语,继续转动着指尖的玉扳指。
他乐见儿子们有些手段,但这“善”
名,一旦被架起来,是成为护身符,还是催命符,就要看这病弱的九儿子,究竟是真慈悲,还是……披着羊皮的豺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