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愧疚、不安与一丝倔强交织的复杂神色,苍白的面容因此多了几分生动。
“回父皇,儿臣前日感念春寒,百姓疾苦,又思及当为父皇母后祈福积德,故恳请母妃以清晏殿名义,于城外设棚施粥。”
他语平缓,带着请罪的诚恳,
“然儿臣监管不力,用人失察,致使……致使今日粥棚竟混入歹人,投毒作乱,伤及无辜百姓,引恐慌,更……更损及天家颜面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微微哽咽,带着深深的自责,再次俯身叩:
“此皆儿臣之过!儿臣愿领父皇一切责罚!”
他跪伏在地,靛青蟒袍的后背绷紧,显露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,整个人透着一股引颈就戮般的脆弱与决绝。
皇帝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深邃,仿佛要穿透这副病弱谦卑的皮囊,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意图。
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。
良久,皇帝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:
“朕已知晓此事。”
“京兆尹已派人处置,中毒者皆已得救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吴怀瑾闻言,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,却并未起身,反而将头埋得更低:
“父皇仁德,泽被苍生。”
“然儿臣过错已铸,心中难安。”
“恳请父皇收回儿臣皇子俸禄,以充抚恤之用,并允儿臣亲往探望伤者,当面致歉。”
他这番请求,姿态放得极低,完全是一副勇于承担责任、心怀百姓的仁弱皇子模样。
皇帝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,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紧抿的薄唇上停留片刻。
这个儿子,似乎与他那些争权夺利的兄弟……不太一样。
是真心仁善,还是……更深沉的伪装?
“你有此心,甚好。”
皇帝最终说道,语气听不出褒贬,
“俸禄之事不必再提,抚恤自有章程。”
“你病体未愈,探望伤者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这便是驳回了他的请求,但也未加斥责。
就在这时,殿外再次传来通禀,这次带着一丝急切:
“陛下,太子殿下与八皇子殿下联袂求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