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怀瑾并未在书案后坐下,而是径直走到了靠墙的一排书架前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最上层一排看似普通的《资治通鉴》书脊上轻轻一按,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,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,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。
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幽深黑暗,与外间温暖明亮的书房判若两个世界。
他步入其中,书架在身后缓缓合拢,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。
石阶两旁镶嵌的幽冥石依次亮起幽绿的光芒,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,也将他的脸庞映得有些诡谲。
石阶尽头,是一间更为宽敞的地下密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空气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潮湿,与清晏殿的暖融截然不同。
墙壁上同样镶嵌着幽冥石,绿油油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,正中是一个巨大的、刻满复杂符文的石台,此刻正氤氲着浓郁的药味和白茫茫的蒸汽。
石台内,是滚烫的、呈现深褐色的药液。
午影(阿娜尔)正浸泡在其中,只露出脖颈以上部分。
她脸上依旧戴着那暗哑的“隐息嚼”
,湿透的墨色长贴在脸颊和石台边缘,水珠顺着梢不断滴落。她闭着眼,眉头紧锁,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裸露在水面的肩头肌肤,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微微翻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,正在缓慢地蠕动、愈合。
戌影如同沉默的守护者,站在石台旁阴影里,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转身,向前两步,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,紧接着上半身深深伏下,额头紧紧抵在石面上,行了一个无比恭顺的五体投地大礼。
“主人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与石面的接触传来,沉闷而绝对服从。
吴怀瑾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,目光始终落在药浴中的午影身上,仔细审视着她的状态。
戌影保持着额头抵地的姿势,一动不动,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。
“恢复得如何?”
他问道,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带着淡淡的回音。
戌影的头依旧紧贴地面,声音没有丝毫起伏:
“回主人,外伤已愈合七成,左臂骨裂处需再静养五日。经脉因过度催‘空’之力略有损伤,药力正在温养,三日内可复原。”
吴怀瑾点了点头,走到石台边。
浓郁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他恍若未闻,只是伸出手,指尖悬在午影裸露的肩头上方,一缕精纯的《太素蕴灵诀》灵力如同丝线般探出,轻轻触碰着她肩胛处一道最深的伤口。
在他灵力触及的瞬间,午影的身体猛地一颤,紧闭的眼睫剧烈抖动起来,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她似乎想挣扎,但药力的束缚和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契约让她无法动弹,只能被动承受着这带着探查意味的触碰。
吴怀瑾的灵力在她伤口处盘旋片刻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阴寒掌力残余和药力修复的进度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‘影蛇’的蚀脉掌,阴毒有余,刚猛不足。你能在其偷袭下只受此伤,还算不错。”
他的话语没有半分安慰,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。
午影缓缓睁开眼,浅褐色的眼眸在幽冥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,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透过“隐息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