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到名的瞬间,谭伟指尖顿了顿,随即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慌乱,反倒带着几分郑重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时语气沉稳,字字都落在实处:
“君市长,这些遗留项目确实得解决,拖着不是办法,老百姓意见也大。但有个现实问题摆在这儿——咱们市财政今年的盘子早就定了。绕城高二期、地铁三号线延伸段,都是省里盯的重点工程,资金一分都不能少;还有年底的民生保障、教师工资补,全是刚性支出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君凌,语气很坦诚,没有半点推诿的意思:
“要是现在把几个烂尾项目全重启,光市政公园这一个,前期清账、续建就得好几个亿。财政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,硬挤的话,就得挤占其他重点工程的额度,到时候两头都耽误。我不是不想干,是得先掂掂家底,量力而行。”
话说得直白,也实在。
在座的人都心里有数,谭伟这不是故意给新市长难堪,是真的在讲财政的难处。
常务副市长管钱,最怕的就是寅吃卯粮,最后烂账算到自己头上。
君凌微微颔,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,显然早就考虑过资金的问题。
他没接谭伟的话,只是淡淡道:
“资金压力确实是现实问题,这个咱们后面再议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一转,落在了桌子另一端的古净身上,
“古市长,民生项目这块是你分管的,这些项目的来龙去脉你最清楚。你说说,这些项目现在到底卡在哪了,有没有盘活的可能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聚到了古净身上。
古净正垂着眼翻材料,听见点名,慢悠悠地抬起头,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,神色依旧平淡。
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材料,语平缓得像在念报表:
“这几个项目,主要问题都差不多。一是前期账目乱,施工方出事以后,很多合同、签证都对不上,审计核了快半年,还没理出个准数;二是历史遗留问题多,征地拆迁的尾巴、周边居民的诉求,缠成一团;三是……之前也提过续建,但招标几次都流标了,正经企业怕踩坑,不敢接。”
他说得面面俱到,全是客观存在的困难,却半句没提“该怎么干”
,也没表自己的态。
既不说支持,也不说反对,完完全全是摆事实、不担责的路数。
说完,他便重新低下头,拿起笔在材料上轻轻画了一道,仿佛接下来的讨论都与他无关了。
君凌看着他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一个管钱的说没钱,一个管事的说难干,这就是J城官场的常态。
遇事先摆困难,先讲客观,没人愿意主动伸手接烫手山芋。
他没追问古净,目光扫过全场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:
“困难都摆出来了,很好。但困难再多,事也不能一直拖。总不能因为钱紧、事难,就让老百姓接着守着烂尾工地过日子。今天叫大家来,不是听大家说‘不行’的,是一起想办法‘怎么行’。”
“钱局长,”
君凌的声音平稳落下,目光越过前排的副市长,直直看向第二排的财政局长钱杰,
“你管着全市的账,说说看,财政这边到底能挤出多少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