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晦夜没有月。
归墟峰上方的雾低得像要压到屋檐,鬼灯挂在黑石廊下,一盏盏亮着,却照不远。判官府外原本还有人低声说话,过了亥时,声音便慢慢少了。
不是谁下令安静。
是地底先安静了。
平日里归墟峰脚下总有煞气流动,像水从石缝里过。今夜那声音全停了,停得太干净,反倒让人心里空。
沈清萝坐在名册阵前。
面前摆着三样东西。
战时寄名册,一百零八盏寄名灯,还有每个安置区送来的双牌副册。
铁柱坐在她左边,抱着一摞木牌。糖糕蹲在灯架上,原本说要守灯,守了一刻钟便开始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,差点撞进灯油里。
沈清萝伸手把它捞回来。
糖糕睁开眼。
“本仙没睡。”
“嗯。你在闭眼听地气。”
糖糕满意了,换了个安全点的位置继续闭眼。
戌时三刻,第一声响从弃名墙方向传来。
不像打雷。
更像有人在墙里长长吸了一口气。
守墙的缚魂使来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沈姑娘,墙上编号在动。”
沈清萝合上册子。
“动多少?”
“先是丙、丁两列,现在乙列也动了。”
“有没有人失名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她站起身,把第一排寄名灯移到府前空地。
铁柱跟着搬第二排。
“公开?”
“公开。”
她说,“藏起来,别人只知道我们在护灯。摆出来,他们才知道护的是自己。”
灯一盏盏搬出判官府,火苗被夜风吹得乱晃。各安置区的人本来被安排在洞中等候,见灯移出来,便都探出头。
有人认出灯下木签上的旧编号,低声喊了句。
“那是我叔。”
“那个是我以前同队的。”
“丁十九也在?”
丁十九本人从人群后钻出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活着呢,别乱认。”